三位亲王都进宗人府了,一个异姓王在皇上眼里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几位妃嫔看锦瑟的眼神都有点幸灾乐祸,对她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样恭敬。
孟氏和姚氏都是中年妇人,又是官眷,因摸不透皇后娘娘叫她们一同用膳的意图,便都谨慎地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张瑶华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笑着说道:“太后丧期不宜饮酒,也不能吃荤腥,本宫这桌膳食虽说简单了些,诚意却是十足的。
眼下天气渐热,诸位赶路辛苦,本宫特地让人煮了生津解暑的乌梅汤,咱们先以汤代酒,满饮一杯。
接下来的行程,大家要互相照应,互相扶持,平平安安把太后送入皇陵,咱们的孝心也算是尽到了。”
说罢便让宫女将乌梅汤端来,给每人都上一杯。
“娘娘有心了,臣妾等先敬娘娘一杯。”几位妃嫔便都端起杯盏敬她。
两位夫人忙也跟着站起来。
张瑶华见锦瑟坐着不动,笑着叫她:“皇妹一起吧!”
锦瑟看看她,又看看丽妃和另外几人,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这顿饭没这么简单,就连张瑶华的笑都假得令人不适。
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都在等她举杯。
她不能直接说她不喝,只得站起身,找借口推辞:“皇嫂和各位的心意我领了,我身子不好,一直在服药,因不知这乌梅汤会不会和我喝的药相克,我便饮一杯白水代替吧!”
张瑶华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皇妹是怕这茶解药,还是怕这茶有毒呀?
几位姐妹和两位夫人都在,我在这个时候下毒害你,谁会不知道是我,你出了事,难道我就能跑得了?”
“就是,我们喝的是一个锅里煮出来的汤,难不成单就长公主那杯有毒?”
丽妃隔着桌子把自己那杯递过来,“长公主这样,分明是不信任皇后娘娘,长公主若怕有毒,我同你换,看我喝了会不会死。”
她说话向来不留余地,几位妃嫔都看着她,谁也不愿接她的话。
两位夫人更是低着头装聋作哑。
张瑶华说:“丽妃重了,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好听,皇妹吃着药,谨慎些也是对的,可如果是怕有毒,难道白水就能确保无毒吗,皇嫂现在让人给你换一杯白水,你是不是也不敢喝?”
“是啊是啊,娘娘说得有理,况且这晚膳是娘娘请咱们吃的,咱们谁吃出不舒服来,娘娘不都脱不了干系吗?长公主瞻前顾后,反倒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几位妃嫔七嘴八舌,都替张瑶华当起了说客。
丽妃更是先一步把自己那杯喝了,给了锦瑟一个轻蔑的眼神。
锦瑟被架在半空,实在推脱不掉,只得喝下了那杯乌梅汤。
张瑶华见她喝了,笑容更加明媚,亲自挽住她的手道:“好妹子,从前咱们之间不管有什么误会,今日你既然相信皇嫂,喝了皇嫂的茶,咱们之间的过往就一笔勾销吧,从今往后,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待,你也不要再拿我当外人,好不好?”
锦瑟不知是因为她的触碰,还是因为她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最讨厌这种虚假的应酬,当着几位妃嫔和命妇的面,却不得不点头附和:“都听皇嫂的,皇嫂怎么说,我便怎么听。”
“好,有你这句话,皇嫂真的很开心,”张瑶华欣慰地笑着,招呼大家坐下吃菜,又亲自夹了菜放在锦瑟碗里。
大家都动筷,锦瑟也不能干坐着,正发愁要不要吃张瑶华夹来的菜,帐外传来一道高亢的嗓音:“皇上驾到!”
几人皆是一惊,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相迎。
刚站起身,宇文恕已经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宽大的孝服,行走间,孝服的对襟随步幅摆动,露出底下明黄的龙袍,金灿灿的晃人眼目。
“这么多人,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他负手在帐中站定,龙颜含威扫视众人,最后,将乌沉沉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人的脸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