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片本该空着的阴凉地儿里,凌薇、苏沁、吴娜还有邓玉玲几个女知青,竟然齐刷刷地人手一卷草席,样式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好家伙,这几个都是商量好了的吧。
几个姑娘正忙活着摊开席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块地更平整。
见沈青青过来,凌薇最先笑着调侃道:“青青,还是你脑子灵!”
“我们前两天睡得腰都快断了!”
“看你和韩知林睡得那么稳当,我们昨天就赶紧组团去找红梅婶子‘订货’了。”
苏沁也跟着点头,她已经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哎呀,这有了席子,总算觉得这中午的半个钟头是活过来了。”
“以前那是受刑,现在才是歇息。”
沈青青看着眼前这齐刷刷的一排“草席阵”,还有不远处几个男知青投来的羡慕目光,实在是忍俊不禁。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然引领了知青点的“午休新风尚”。
在这艰苦的劳作中,一点小小的智慧,就能让这苦日子过得更加轻松一点。
她与刚走过来的韩知林对视一眼,从对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深处,都看到了淡淡的笑意。
随即,她也找了个空位,铺开自己的席子。
她得抓紧这难得的静谧时光,为下午更繁重的农活,积蓄着更多的力量。
小小的草席虽然缓解了午休的局促,却抵挡不住大自然滚滚而来的热浪。
进入七月,苏河大队的夏收便一头扎进了最艰难的“白热化”阶段。
天像个巨大的蒸笼,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麦田。
正午时分,地里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远处的树影被蒸得微微晃动,像一团团快要融化的墨。
镰刀的金属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
这种早出晚归、高强度负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多天。
沈青青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皮筋,每天都在绷紧与近乎断裂的边缘徘徊。
汗水刚从毛孔里冒出来,就被灼热的空气蒸发,只在深蓝色的工装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摸上去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知青点里的那面小圆镜,成了最残酷的记录者。
原本还带着几分城市水灵气的知青们,不论男女,个个都黑了好几个度,皮肤粗糙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沈青青原本白皙的脸颊,如今也晒成了健康的蜜色,只有被草帽遮住的额头和脖颈还保留着原本的肤色,对比鲜明。
最折磨人的还是手。
每天上千次的挥镰、弯腰、捆扎,娇嫩的掌心根本经不起这样的磋磨。
血泡磨破了,流出的组织液和汗水混在一起,又痒又疼。
第二天结了痂,可只要一握住镰刀柄,那新生的嫩肉又会被撕裂开。
反反复复,直到掌心被磨出一层厚厚的、带着点黄色的硬茧,才算告一段落。
可即便如此,没一个人喊苦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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