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比于知青点这些隔靴搔痒的闲话,这消息传到大队南头的黄家时,引发的震动更是巨大。
黄家那个破落的小院里,二赖子黄大牛正不修边幅地蹲在自家的土墙根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手里下意识地揪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眼睛像黏在路口似的,盯着那些路过的、正议论纷纷的社员。
“妈的,真是便宜了那个姓许的白脸知青!”
黄大牛重重地往脚边的黑土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浓痰在干燥的泥地上滚了个圈,沾满了灰尘。
他把手里的草棍儿咬得嘎吱响,脑子里浮现出凌薇那张冷淡却精致的脸,恨得牙痒痒。
“老子当初就该豁出去,直接把那娘们儿往林子里一拖……”
“现在指不定她正跪在炕上求着老子轻点儿呢。”
就在他满脑子污秽废料时,一记沉重的水桶磕地声猛地在屋门口响起。
黄大牛被惊得一个哆嗦,回头一瞧,正是他媳妇——高秀梅。
此时的高秀梅,哪里还能寻得出半点当初在知青点时那种虽然穷酸却还算干净利落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蓝布上衣早已洗得发白,肩膀和手肘处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像贴在身上的一块块膏药。
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在脑后胡乱扎了个揪,几绺散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她那双布满阴翳的眼。
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的操劳,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耸,显得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个老妪。
自打嫁给黄大牛这个出了名的混蛋,她的日子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每天不仅要顶着烈日下地挣那点微薄的工分,回来还得忍受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无休止的咒骂。
更不用说黄大牛这个畜生,只要在外面喝了口猫尿,回来对他不是推搡就是扇巴掌。
高秀梅紧紧攥着那沉重的木桶提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吓人的青白色。
刚才黄大牛那句淫邪的咒骂,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种更深沉、更毒辣的恨意。
她恨黄大牛这个无赖,也恨凌薇。
为什么?
凭什么?
当初在知青点,凌薇总是那副不争不抢、高冷自持的模样,一副谁都不亲近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很看不惯她。
可现在呢?
她竟然能在这穷乡僻壤里,抓牢了许志航那个京市来的公子哥!
高秀梅可是听说过的,许志航家里在京市有大背景。
跟着他,迟早是要回城享福的。
而凌薇,这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女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高秀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昨天去大队部领农具时,亲耳听到几个干活的婆子在说,沈青青写的文章又在省里的报纸上发表了。
不仅有稿费拿,大队长还特意当众夸奖她。
甚至连韩知林那个对其他人向来冷淡的男人,都整天围着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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