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法务觉得太高了？”徐礼贤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那你觉得呢？”

陈屿咽了口口水：“我觉得……可以再商量？”

“那你倒是去商量啊？”徐礼贤把反馈函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你扔给我是什么意思？工作是你做还是我做？干脆你来做老板我给你打工好了啊，这点事交涉不明白你可以回家了。”

陈屿睁着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看我干什么？我是法务吗？还是你觉得站在这看我问题就能自己解决了？”

平时这种事是不至于生这么大气的，陈玙整个人吓得发抖，因为徐礼贤的眼神看起来像要杀人了，他赶紧拿起给反馈函转头走了。

吼了一通心里还是很不痛快，徐礼贤闭了闭眼，一夜没睡眼睛又痛又痒，浑身不舒服。

中午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拐角处两个女同事正在小声聊天，看到她走过来，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假装整理文件。

徐礼贤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接了一杯水，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一声轻微的议论声传入耳朵：“吓死我了”。

她没回头，这几天好像确实有点收不住火，职工见了她都像见了鬼一样。

下午三点，她又把陈屿叫进来，问恒泰那边的回复，陈屿说对方法务还在内部讨论，可能要明天才能给答复。

徐礼贤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烦躁地揉着头发慢慢抬眼看过去，嘴唇微动，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要出来了。

陈玙腿都软了，赶紧伸伸手拦住：“今天，一会儿……我现在就去问。”

不等她开口，陈玙人就跑了，门关上的瞬间，徐礼贤还能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工作应该和生活分开的，她甩了甩脑袋，却又想起这几天陶慈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已经腻味了，自己不好玩了，陶慈终究还是迷上别人了。

她眼眶一阵一阵地酸痛着，徐礼贤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自己难受地哭出来。

这天晚上，她九点就离开了公司。

不是工作做完了，而是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陶慈今天会在家吗？又会是几点回来？身上又是谁的味道呢？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想得就越多。

到家的时候，灯还是灭的，安静得要命。

徐礼贤站在门口呆站了好几秒钟，才开始换鞋，手臂无力地抓着外套挂好，走进浴室洗了澡。

再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根本没办法调节心里的郁闷和暴怒，徐礼贤一遍一遍地做着深呼吸，最后脑袋都缺氧了。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拿起手机，点进陶慈的朋友圈，还是那棵雾灵山的树，什么都没有。

徐礼贤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夜色很深，月光在雾气里散开，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