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蓝珂被抓了……

杨熙悦的步子慢了一下。

异管所没有关押妖怪的地方，抓到之后要移交给上级部门，上级部门怎么处理她不知道，但从王栋偶尔透露的只片语里，她大概能拼凑出一个轮廓。

就是处理掉，人类太傲慢了，不允许有比她们还高级的生物存在。

妖怪不是人，没有人权，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保护它们。

就算蓝珂从来没伤过人，就算她只是活了几千年，就算她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通通没用。

杨熙悦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站在石阶上，雾气在她身边流动，湿冷的气息钻进衣领里，贴着皮肤。

她原本最担心的是蓝珂把自己和她的事都说出来，勾结妖怪，隐瞒不报，还跟妖怪发生关系，别说调回原单位了，这个编制都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被追究责任。

现在居然担心蓝珂的命超过自己了，杨熙悦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印。

不行，绝对不行，她必须保护好蓝珂，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蓝珂死了她也活不了，蓝珂被抓了她也完蛋。

况且是自己的急功近利才造成这个局面，她一开始对蓝珂杀心太重，但蓝珂不计前嫌，所以是她欠蓝珂的。

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蓝珂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杨熙悦小跑了两步追上她，喘着气，胸口闷得厉害。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雾气突然散开了。

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一样，瞬间就清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栋原木色的建筑立在中央，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光晕在雾气里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杨熙悦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她没想到这山里会有这样的地方。

蓝珂已经推门进去了，杨熙悦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被木头吸收了，变得很闷。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蓝珂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雾气比外面还浓，带着一种硫黄和草木混合的气息，温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的。

杨熙悦眯着眼睛往里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池水，奶白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边缘用石头砌成，石头上长着青苔。

这里是蓝珂口中的雾池。

蓝珂走进去，赤脚踩在湿滑的石板地面上，轻轻掀开外袍，面料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杨熙悦站在门口，看着蓝珂的背影，喉咙动了一下。

蓝珂的身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得像被水冲刷过的河床，腰身收得很窄，胯骨的弧度从腰线处缓缓展开，像是两座对称的山丘。

她走进池子里，水漫到腰际，奶白色的水面遮住了一切。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池壁上，仰着头，头发散在水面上，深棕色的大波浪在奶白色的水里铺开。

“脱光了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雾气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拒绝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