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人,是几个,脚步声很杂,踩在雪地上,声音被雪吸掉了一部分,但能听出来距离在缩短。
杨熙悦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套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是路线变了,她开始往路灯更亮的地方走,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路边停着的车。
车窗玻璃反射出后面的景象,四五个男人,分散着走,但方向一致。
最前面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一摇一晃的,有点跩。
她在一盏路灯下面停下来,转过身。
那群人也停下来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飞舞,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飞蛾。
最前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光的边缘,然后停下来,歪着头看她。
是个年轻男人,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大logo的卫衣,头发染成了那种很扎眼的金黄色,发根已经长出来一截黑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五官算端正。
眼神带着一种被家里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杨熙悦认识他,准确地说,她忘不了这张脸。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嚼着口香糖。
证据链就差最后一步,她不越线,这个人就会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所以她在审讯室里对他动了手。
后来她被降职,调离,发配到异管所。
“杨警官。”黄毛开口了,嘴角往一边歪着,笑容痞气:“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杨熙悦看着他,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在手套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想袭警?”
“袭警?”黄毛歪了歪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笑话。
后面那几个人跟着笑了,笑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杨警官真是不长记性,没有证据的事又在这乱说,你以为我会让你白打一顿?”
杨熙悦没有接话,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对面的人,五个,其中一个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形状不太对。
黄毛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到不到三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路灯的光把那张脸照得更清楚了,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层阴恻恻的底色。
杨熙悦没说话,她的呼吸很稳,膝盖微曲,重心放低,脚掌在雪地上轻轻转了一下,找到一个更稳定的支点。
五个人同时动了。
杨熙悦没有退。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最壮的那个,从正面扑过来,伸出手去抓她的肩膀。
杨熙悦侧身闪开的同时抬起右膝撞向他的腰侧。
她用的是标准的警用擒拿动作,实打实的膝击,力道沉,角度准,膝盖骨的硬度和腰侧软组织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