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熙悦的出租屋在附近,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指尖触到的漆面是粗糙的、冰凉的。
钥匙插进去往左转两圈,她拧开门,一股冷空气从屋子里涌出来,是早上出门时忘了关窗。
房间不大,三十平出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具。
墙面是那种老式的白灰墙,墙角有细小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她关上门,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粘钩上,走到窗边把窗户关紧。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把雪花照得发亮,她站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拉上窗帘。
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冷水冲到手指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疼,手掌心有擦伤,只是破皮没出血,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左边颧骨上那片掌印已经从红变成了深粉,边缘开始泛青,嘴角的裂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
她打开热水器的开关,老旧的热水器发出嗡嗡的声响,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热水出来。
她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脸,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疼得她皱了皱眉,然后又松开,又皱起。
敷完脸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放在烧水壶里煮。
她坐到那张二手的布艺单人椅,扶手上的布料已经磨得起球了。蜷在椅子里,拿着那颗煮好的鸡蛋贴在脸上的瘀青上,鸡蛋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热热的,烫烫的,手指绷得很紧。
她慢慢滚着鸡蛋,一下一下的,眼睛盯着对面那面空荡荡的白墙。
刚刚那几个人凑过来的时候她并不害怕,早知道以一敌五胜算不大,最惨也不过住院,只是有点丢人吧,身为警察被混混打到住院,看那个人嚣张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拿他没办法,毕竟上次证据链也被钻了空子。
但是蓝珂就那样突然出现了,跟她消失一样没有任何声音和预兆。
杨熙悦把鸡蛋翻了个面,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像是谁的体温。
想到蓝珂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珍视,宠溺,眼里只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凝视过自己。
杨熙悦把鸡蛋放在碗边,垂下眼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从来没有人因为感受到自己有危险,就不顾一切地跳出来站在自己身前。
杨熙悦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臂环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窗外渗进来的冷气,但脸是烫的。
她闭着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跳得她胸口发疼,脑子里全是蓝珂的脸,她的一颦一笑,耳边回响着蓝珂漫不经心的那几句情话,她分不清烂蓝珂说心疼她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足够把她哄得心里小鹿乱撞了。
完蛋了,她想,这下是真的完蛋了,她真的爱上了那只狐狸精。
第二天,杨熙悦到异管所的时候,推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王栋肯定在泡茶,张海欣在刷手机,吴强趴在桌上补觉。
但今天一推门,三个人都站着,围在王栋的电脑前面,气氛热烈得像是在看世界杯。
“我就说!我就说!”王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脸上的褶子都在发光,指着电脑屏幕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看到没有?这个信号强度,这个位移速度……一秒!从海市到京市,一秒!这什么概念?”
张海欣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眉头皱着,但也压不住眼底的兴奋:“把这个报告上去,上面肯定不会视而不见了。”
王栋轻轻晃了晃水杯,茶水洒出来几滴,他都没在意:“一直调人调不到人,这次不信还不行!等年后,我们异管所就能扬眉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