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海市，空气冷得发脆，街边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划出干瘦的线条。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徐礼贤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时还是觉得凉。

明明过年是热闹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这种不舒服归结为年前加班太累了，恒泰的项目虽然签下来了，但后续的对接和方案调整让她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

到了老家，徐怀山坐在主位上，精神比之前住院时好了不少，脸上的褶子却还是深。

姜芸在旁边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血压血脂之类的老话题，徐礼直也来了，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毛衣，脸上的表情很雀跃。

“恒泰那边年后要开始第一批交付了。”徐礼贤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工厂那边初八开工，我跟周敏对过了，工期没问题。”

“行。”徐怀山点了点头，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你看着办就行。”

徐礼贤又和徐怀山说了几句，低头扒了几口饭，她平时在家吃饭也是这样，不太说话，但今天连饭尤其没滋味，嚼在嘴里像是嚼一团棉花。

她想着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又爬起来开车过来的缘故。

一顿饭吃完，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工作群里安静得很，置顶的几个项目群一个都没响，她往下划了几下，看到张清雅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有事不？新开了一家塔罗牌主题的静吧，速来’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徐礼贤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句：‘行’

和张清雅她们偶尔出去玩玩放松一下挺正常的，但今天按下锁屏键之后，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好几秒，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心里还是闷得厉害。

出门前找了一下镜子，驼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脸色有点难看，刘海挡在额前，她感觉自己突然变得愁苦起来了，好没精气神，徐礼贤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在失落什么，她怀疑自己生病了。

或者想多了，难得闲下来不用工作还矫情上了，徐礼贤帅帅脑袋，叫了个车出门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不好叫车，等了快十分钟才叫到一辆，坐在后座看向窗外的时候，海市的夜景在车窗两侧掠过。

空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很冷，很清新。

那种清新让她觉得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胸口那团棉花又堵上来了，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眼眶有点发热，但眼泪掉不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她看着街景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都发酸了才反应过来，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那家塔罗牌主题的静吧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上缠着几圈暖黄色的灯串，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招牌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字刻着店名，字体是那种弯弯绕绕的花体。

推门进去，光线很暗，灯光是昏黄色的，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铜灯，灯罩是深紫色的玻璃，上面刻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墙上挂着几幅塔罗牌的复刻画，有点诡调。

张清雅她们早就到了甚至喝起来了，坐在最里面的长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宁芮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头发剪短了，发梢利落的垂在肩前，手里捏着酒杯。桌上还有几个人都是认识的，看到徐礼贤进来纷纷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