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文系教研室,二十来号人挤着。
主位坐着中文系团总支书记郝岩,旁边是系辩论队指导老师孙梅,两份报名表摊在桌上。
靠门那排还坐着一个人,一直没吭声,是校团委书记李宏凯。
报名反方的,大半是大二大三的,中文系的、历史系的、外语系的,个个手里捏着一沓笔记。
宋若涵坐在最靠墙的位置。
\"墙边那个是不是王凯的女朋友宋若涵?\"
\"长得是挺好看,难怪周砚会给她写情书。\"
\"好看有什么用。大一新生跑这儿来干嘛,凑数的呗。\"
\"听说她男朋友的稿子刚让文学社毙了,这是来出气的吧。\"
\"想出气得会辩论啊,她大一的吧?\"
有人往墙角瞟了一眼,又转回去,各说各的。
郝岩指尖轻叩桌面,压下室内此起彼伏的低声讨论:“重申规则。依次立论,立论结束当场质询,最终筛选四人组队。”
参选者轮番起身。
能站在这里的,大多是辩论场上的熟面孔,常年打校内思辨赛。
第一位一口气报了七八部作品,郝岩问一句“你口中的文学多元,边界在哪”,他绕在框架里出不来,合上本子坐下。
第二位文本细读做得极漂亮,被问“作者本人认不认”,只能证明“可以这么读”,证明不了“必须允许这么写”。
第三位拿“百花齐放”当根基,防守全靠“呼吁包容”,追一句底线在哪,就循环论证。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划掉。不是他们不会辩,是打法全是“防守型”——在对手给的框架里周旋、修补,没人敢推翻底层前提。
对上周砚那一类攥着“反思即批判底线”的对手,缠斗到最后,还是落下风。
轮到温景行。
他按住桌面摊开的复印件,腰板笔直,声音平稳。
“老师,我承认反思文学的时代价值。《布礼》《天云山传奇》以溯源叩问完成时代复盘,功绩毋庸置疑。但价值崇高,不代表可以垄断评判标准。”
“文学的批判责任不止一种形态。追问苦难根源是批判,如实记录苦难对人的碾压、吞噬与重塑,同样是批判。”
“《长白之森》从未回避苦难。它放弃了溯源叙事,却完整剖开了绝境里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人性的崩塌、挣扎与坚守,都是时代苦难最直观的文本佐证。”
“八十年代文坛本就多元并存。《人民文学》《当代》诸多篇目证明,时代书写从来不止反思一条路径。既有复盘因果的宏大叙事,也有落地人间的生存叙事。”
“强行将‘追问根源’设为苦难题材的硬性门槛,不是捍卫批判,是窄化文学、绑架创作。”
郝岩抬眼,目光锐利,一句直击死穴:
“你把承受苦难定义为批判。可只展示伤害、不追究成因,是展览苦难,不是反思苦难。没有归因的记录,只有伤情陈列,何来文学的批判责任?”
温景行没卡壳,把“文学责任”拆成两层,一层时代警示,一层人性留存,每层都有作品佐证。
可他证明得了“记录苦难有意义”,推翻不了“无归因即无批判”的前提。能守,不能破局。
几番严谨推演过后,温景行再无新词,坦然落座。
郝岩低头,笔尖落在名册上,清清楚楚写下六个字:“论据足,不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