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雾总带着黏腻的潮气，酸枣林深处的乱石堆里，住着一只叫阿棘的刺猬。它的刺不像同类那般尖挺油亮，反而有大半截泛着浅灰的哑光，背上还缺了一小片刺——那是去年初冬，它为了护着刚找到的野枣，被路过的獾用爪子扒拉时扯掉的。此刻，阿棘正缩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青石下，看着远处刺猬族群的幼崽们在草地上打滚，心里像被雾水浸过，又凉又沉。

“阿棘，你怎么又躲在这里？”一只毛色油亮的刺猬阿挺叼着几颗野枣路过，看到缩在石下的阿棘，语气里满是不屑，“再不去找食物，等雾散了，野枣都要被松鼠抢光了！”阿棘没应声，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它不是不想去找食物，只是每次出门，都会被同伴们嘲笑——阿挺总说它的刺“软得像绒毛，连兔子都吓不跑”，幼崽们也会跟在它身后，模仿它走路时微微倾斜的姿势（那是缺刺的后背让身体难以平衡），嘴里还喊着“歪脖子刺猬”。

有次，族群发现了一片挂满野枣的灌木丛，阿挺带着几只强壮的刺猬冲在前面，用尖刺撞断细枝，轻松摘下野枣。阿棘也想帮忙，可它刚靠近灌木丛，就被一根横生的枝桠勾住了背上的断刺，疼得它直咧嘴。阿挺看到了，不仅没帮忙，还笑着对其他刺猬说：“你们看，连树枝都欺负它，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从那以后，阿棘就更怕出门了，只敢在清晨或傍晚，等族群的刺猬们都回巢穴休息时，才敢偷偷溜出来，捡些别人剩下的野枣核或干枯的浆果。

这天清晨，雾比往常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阿棘缩在青石下，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硬着头皮，朝着记忆中常去的野枣丛爬去。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缺刺的后背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蹭过石头，稍微用力就会磨得皮肤发疼。刚爬过一道浅浅的土沟，阿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呜呜”的呜咽声，像是小动物受了伤。

它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害怕——万一遇到狐狸或黄鼠狼怎么办？可那呜咽声越来越弱，带着浓浓的无助，阿棘终究还是抵不过心软，朝着声音的方向爬去。穿过一片低矮的酸枣枝，阿棘在一棵老枣树下，看到了一只蜷缩在落叶里的小动物：浑身覆盖着细密的浅黄绒毛，翅膀耷拉在地上，沾着泥污，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是一只刚学飞的雨燕，翅膀似乎受了伤，无论怎么扑腾，都飞不起来。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阿棘放轻声音，慢慢爬到雨燕身边。雨燕看到浑身是刺的阿棘，吓得往后缩了缩，翅膀抖得更厉害了。阿棘立刻停下脚步，把身体放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我叫阿棘，是一只刺猬，我来帮你看看翅膀，好不好？”

雨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阿棘小心地伸出鼻子，轻轻碰了碰雨燕的翅膀——翅膀根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羽毛也被泥黏在了一起。“你的翅膀受伤了，得先把泥弄掉，再找些草药敷上。”阿棘说，“我知道附近有一片蒲公英，它的绒毛可以止血，你能趴在我背上吗？我带你过去。”

雨燕看了看阿棘背上的刺，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翅膀，轻轻点了点头。阿棘立刻调整姿势，让缺刺的那片后背对着雨燕——那里的皮肤相对柔软，不会扎到它。雨燕小心翼翼地爬上阿棘的背，用爪子紧紧抓住它的绒毛，小声说：“谢谢你，我叫阿羽。”

阿棘背着阿羽，慢慢朝着蒲公英丛爬去。雾还没散，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阿羽趴在阿棘的背上，好奇地问：“阿棘，你的背怎么少了一块刺呀？”阿棘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它的缺陷，却没有带着嘲笑的语气。它轻声说：“去年冬天，为了护着野枣，被獾扯掉的。”

“那你一定很勇敢！”阿羽的声音里满是敬佩，“我妈妈说，愿意保护别人的动物，都是最勇敢的。”阿棘的心里突然暖暖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它从来没被人夸过勇敢，在族群里，大家只觉得它弱小、没用。

很快，它们就到了蒲公英丛。阿棘小心地蹲下身体，让阿羽从背上爬下来，然后用鼻子拱起几株开着白色绒毛的蒲公英，轻轻放在阿羽面前：“你把绒毛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我再去帮你找些干净的草叶，铺在地上让你休息。”

阿羽点点头，用喙小心地啄起蒲公英绒毛，敷在自己的翅膀上。阿棘则在周围找了些柔软的干草，铺成一个小小的窝，让阿羽躺在里面。“我去给你找些浆果，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附近可能有黄鼠狼。”阿棘叮嘱道，然后转身朝着野枣丛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