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日斩开口了,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元师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抬起那双几乎被眼皮完全覆盖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猿飞日斩,浑浊的目光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三代目火影……”
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
猿飞日斩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元师那只皮包骨头的手臂。
“是你太过操劳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在了元师、矢仓和照美冥的心上。
操劳。
是啊,能不操劳吗?
三代水影战死,村子精锐在涡之国损失大半,内部血继与平民的矛盾激化,辉夜一族趁势崛起,整个雾隐村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全靠元师这根老朽的桅杆撑着,才没有立刻沉没。
猿飞日斩这一拍,一句“你太操劳了”,仿佛瞬间洞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元师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放弃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强硬的伪装,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说道:“坐吧,火影大人……雾隐,已经没有什么能招待您的了。”
谈判,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了。
长桌旁,雾隐一方,元师居中,矢仓和照美冥分坐两侧。
辉夜骨喰也被带了进来,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之气,却只能屈辱地坐在末席。
木叶一方,猿飞日斩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
鬼灯海月与鬼灯汐,坐在他的下首。
宇智波止水,则像一尊完美的雕塑,静静地站在猿飞日斩的身后,他甚至没有坐下,但他的存在,比坐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分量。
照美冥亲手为猿飞日斩奉上了一杯热茶。
这是雾隐村能拿出的最好的茶叶,但在木叶众人的眼中,那茶汤浑浊,气味寡淡,实在上不了台面。
猿飞日斩却毫不在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
然后,就是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元师压抑的喘息声,和猿飞日斩偶尔吹动茶叶的微风声。
辉夜骨喰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响,他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好几次都想拍案而起,却都在接触到对面那个冰冷目光的瞬间,又强行忍了下去。
他怕了。
他辉夜骨喰,尸骨脉的传人,雾隐村最狂暴的战士,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难受。
矢仓和照美冥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猿飞日斩的沉默,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
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先开口。
说什么?
谴责木叶的暴行?码头上那数十具还在流血的身体,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质问木叶的来意?这无异于将谈判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糖浆,让人呼吸困难。
鬼灯海月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辉夜骨喰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照美冥紧锁的眉头。
这是火影大人留给他表现的机会。
码头上的武力震慑,是破。现在,需要他来立。
如果他无法在这张谈判桌上,用语彻底压制这些村子的同胞,那他也没资格去执行那份被他视若神启的、伟大的蓝图。
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握住了那份卷轴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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