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麻柳镇的年味儿“唰”一下就散得没影了,大伙过年时那股子挥金如土的豪爽劲儿全收了回去,街上各家店铺的生意跟着就冷了下来。
亏得范思静脑子活泛早留了后手,年前就特意调整了库存结构,把高价鞋的占比往下压了一大截,多补了不少中低档的平底鞋、一脚蹬。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回水沱皮鞋店每天照样能稳稳卖出去十来双鞋。
3月1号这天,范思静扒着账本算了笔细账一双鞋平均净赚三十块,一天卖十双就是三百块,一个月下来刨掉房租水电、生活费,还有杂七杂八的零碎开销,稳稳当当能落六七千块。
这在麻柳镇是什么概念?镇政府的办事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她跟张长禄俩人一个月挣的,顶得上人家干一整年。
还没出正月,范思静就己经在琢磨往后的路子了。
3月5号晚上,她“啪”地一声把账本合上,往柜台后面的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对面喊“张长禄,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
“要是咱俩攒够了钱,是先在镇上买块地皮,盖个带铺面的房子,还是先去县城开个分店啊?”
张长禄一听“扑哧”就乐了“等先把钱攒够了再说呗,你可别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范思静点了点头,这话没毛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麻柳镇这个店给守牢、经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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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那边水巷子录像厅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刚接手录像厅那阵,李露露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跟张长福俩人起早贪黑连轴转,把卷帘门擦得锃光瓦亮,实木座椅排得横平竖首齐整得不行,门口小黑板上写的片名天天换新鲜,不带重样的。
生意最火的时候,一天能卖一百七八十张票,净赚一百五十多块,美得不行。
哪曾想好日子没捂热乎,刚过腊月十五,vcd机就跟在麻柳镇闹了瘟似的,呼啦一下就传开了。
这vcd的画质比录像机清楚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刚出来的时候一台敢要五千多,麻柳镇的人压根买不起。
可到了1997年1月,杂牌子的vcd机才卖一千三西,稍像样点的“爱多”,也就两千出头。
先是手里攒了点闲钱的人家,瞅着过年舍得下本,纷纷往县城跑,吭哧吭哧往家搬vcd。
机子买了再捎几张碟,一家人窝在家里看,想暂停就暂停,想快进就快进,比挤在录像厅里闻汗味舒服一百倍。
紧跟着那些买不起的,也天天往买了机子的熟人家钻,今天去老张家蹭《英雄本色》,明天去老李家蹭《赌神》,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白看谁好意思说半个不字。
更要命的是正月初八那天,麻柳镇老街上冷不丁冒出来家租碟的小店。
李露露特意凑进去转了一圈,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花花绿绿的碟片盒五毛就能租一张武打、枪战、喜剧片,掏一块钱就能租那种带“颜色”的片子。
就这么着,水巷子录像厅的观众,从每天一百多号,跌到五六十,再跌到二三十,到了3月中旬,一整天拢共就十来个人,连房租水电费都挣不回来。
李露露瘫在收钱的竹椅上,嘎嘣嘎嘣嗑着瓜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救录像厅的招。
她想过把票价往死里压,想过放更带劲的片子拉客,甚至琢磨过搞“看一送一”的活动——来看片就白送一把瓜子。
可这些小九九,在满大街冒出来的vcd跟前,根本就是拿瓢去舀麻柳河的水,舀一瓢涨一瓢,半点儿用都没有。
“长福,你说咱这破录像厅还能撑几天?”这天晚上锁了门躺到床上,她戳了戳身边的人问。
张长福翻了个身,声音闷得像喉咙里堵了团棉絮“能撑到啥时候就啥时候呗。”
“你这话说的跟放屁有啥区别?”李露露抬脚就踹了他一下,“我跟你说真格的,要是这店真开不下去了,你打算干啥营生?”
张长福立马闭了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