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韩梦辞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

那暖流不烫不凉，温度恰到好处，像是泡在恒温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它缓慢地、温柔地向四肢蔓延，像春天的河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所到之处，沉睡的草木纷纷苏醒。

她忽然觉得断肢的位置有点痒，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痒，是骨头里面的痒，深层的，抓不到的，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里面爬。

“痒。”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许攸身边靠，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

“不舒服。”那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助。

许攸忙扶着她躺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把她慢慢放在沙发上。

然后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下她的义肢。

那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帮她摘下义肢，放在床头柜上，早上再帮她戴上。

他已经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可是这一次，他的手在发抖。

义肢摘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断肢的截面。

那里原本是一道平整的切口，皮肤包裹着骨头，那是手术刀留下的痕迹，干净利落，像被裁纸刀切开的纸板。

可是现在，那道切口在动。

皮肤在向外翻卷，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花心是嫩粉色的新肉，一层一层地向外翻涌。

骨头在生长，白色的，光滑的，从断面的中心一点一点地往外延伸，像竹笋破土而出。

“这——”许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种事——

韩梦辞的断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小腿、脚踝、脚掌、脚趾，每一个部分都按照它该有的顺序出现。

骨头先长出来，然后是血管和神经，然后是肌肉，最后是皮肤。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一只完整的、白皙的、带着淡淡粉色光泽的左小腿和左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长了出来。

画面怎么说呢……就是十分诡异。

很像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种万物复苏、植物生长的延时摄影——一粒种子在土壤里发芽，嫩绿的芽尖顶开泥土，在阳光中舒展叶片，开出一朵花。

可是植物生长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谁见过断肢还能生长啊！

许攸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低头看着那只新生的左脚，又抬头看看韩梦辞的脸，又低头看看那只脚。

那五个脚趾头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莲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趾甲是淡淡的粉色，薄薄的，透着光。除了比大腿部分看起来苍白和瘦弱一些，其他的根本看不出区别。

他甚至想伸手戳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过，许攸自己的眼睛都能重生，现在看到这一幕，他除了最初的惊讶，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

他这个人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就不想，解释不了的事就不解释。

他把义肢放到一边，在韩梦辞身边蹲下来，专注地看着那只新生的腿脚。脚趾头动了一下，像是刚睡醒的婴儿在伸懒腰。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有劲儿了。

而且，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疑问想要问。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不是时候。

因为，韩梦辞的右腿还没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