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什么是暖气?”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一种……能把屋子弄暖和的东西。像火炉,但不用烧柴,也没有烟。你可以想象成是地龙,但是不需要娘亲自烧火。”
春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而是伸手摸了摸林晚晚的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她的衣裳是棉布的,厚实,粗糙,针脚细密。林晚晚的睡衣是纯棉的,薄得像纸一样,摸着像摸着一片云。春秀摸了两下,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娘,您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上次哭过了,这次她要坚强。
林晚晚侧过身,把春秀揽进怀里。春秀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不是皂角,不是桂花,是一种她从没闻过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后山林里的空气。
“秀儿,你也是大姑娘了。有些话,娘想跟你说。”
春秀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从林晚晚怀里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严肃,不是担忧,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老槐树的根一样扎在地底下的东西。
“娘……我不想听。”春秀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想娘陪着我。娘您别再走了。”
林晚晚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她摸了摸春秀的头,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娘没有走。娘一直在你们身边。”
“可是娘不在。”春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的,落在林晚晚的肩窝里,滚烫的。
“您虽然一直躺在屋里,可是我说话您听不见,我抱您您没反应,我委屈您也不知道——您虽然在,可是我知道您就是不在!”
林晚晚的眼泪也没忍住。但她没出声,只是把春秀抱得更紧了一些。
“娘每天都在想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每天。从睁眼到闭眼,没有一刻不在想。娘在老槐树下站着,在石凳上坐着,在心里跟你们说话。你们听到了吗?”
春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听到了,又没有听到。她知道娘在,又不知道娘在哪里。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有一根线牵着,看不到,摸不着,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娘每天都会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林晚晚的声音继续着,“就是咱们一起刻过字的那个地方。娘会摸着那些字,想你们。你们刻的‘秀’字还在吗?”
春秀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还在。每年都描一遍,怕它淡了。爹亲手描的,描得可认真了,一笔一划的,比写字还仔细。”
林晚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了。
“娘在,一直都在。只是……”她顿了顿,想了想怎么说。“只是娘有些机缘,没办法跟你们说清楚。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说了也没用。但娘在,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春秀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下,娘的脸比床上那张更年轻,更鲜活。
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娘,不是后来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那个。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逃荒路上,娘总能拿出很多好东西——干粮,水,药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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