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充分发挥刨根问底的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爹,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觉得她像谁?”
蔡神医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着他那些深深的皱纹,照着他雪白的头发,照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月光听到。
“她像你娘。”
林晚晚愣了一下。
“不是长得像。”蔡神医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那个劲儿。你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泼辣的性子,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什么苦都不肯说。别人说她两句,她能跟人吵起来。吵完了自己躲起来哭,哭完了擦干眼泪,该干嘛干嘛。孙凤仙也是这样。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撑着一个家。不容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她有六分像你娘。六分够了。”
林晚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娘林雪妧死了几十年了。几十年,一个人能记得另一个人的脸那么久,记得她的脾气,记得她的性子,记得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记得她生气时皱眉的样子。几十年,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小院里,每天对着药柜和医书,没有人跟他说知心话,没有人听他唠叨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不想麻烦女儿,不想打扰孙女,不想给别人添任何负担。他就那么一个人过着,像一棵独自站在旷野里的树,风吹日晒,雨打霜冻,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没有人问他渴不渴,没有人问他“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现在有一个人出现了。她像她。只有六分像,但够了。
林晚晚握住蔡神医的手,笑了笑:“爹,您要是觉得孙姨好,您就跟她多来往。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开心最重要。您也别说自己老了,您还年轻,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蔡神医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晚晚,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林晚晚歪着头,笑盈盈的,“我娘走了那么多年了,您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您要是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您说说话、吃吃饭、种种花、看看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蔡神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她……她不愿意。”
“为什么?”
“她说她配不上我。”蔡神医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说她是个乡下女人,没读过书,没见识,配不上我这个神医。”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她这是在跟您客气呢。您要是真喜欢她,您就主动点。别光等着人家来求您,您也去求求人家。”
蔡神医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求?”
林晚晚想了想:“给她送点东西。您不是会看病吗?她儿子不是爱闻酒糟吗?您去给她儿子看几次病,不收钱。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熟了之后,您再请她吃顿饭。吃完饭,您送她回家。送到家门口,您说‘孙凤仙,我觉得你挺好’。就这一句,够了。”
蔡神医的脸又红了:“这……这怎么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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