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脸埋在陈清文的胸口。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她的眼泪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片，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秋天的云。

“我也好想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每天都在想你和孩子，想爹，想咱们的家。”

陈清文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呼吸落在她的发间，温热的，痒痒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

林晚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清文，我不知道我能留多久，我必须抓紧时间——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这件事很重要。”

陈清文点头，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纸已经被折得有些皱了，边角起了毛，像是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信封上“陈清文亲启”几个字还是林晚晚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收到了。”他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沈砚书这个人，我已经查过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查过了？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陈清文松开她，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递给她：“我让人去湖州查了。沈砚书在老家已经定过亲了。女方是湖州一个绸缎商的女儿，两家从小定的娃娃亲。他之所以跑到吴州来读书，就是为了躲这门亲事。女方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他一直拖着。”

林晚晚接过那沓纸，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记着沈砚书的家庭情况，经济状况，社会关系，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纸。还有一封女方家催婚的信的抄本，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娶我女儿？

“他定过亲了，还来招惹春秀？”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冷。这不仅仅是“不是良配”的问题，这是人品问题。

定过亲，意味着他已经有婚约在身。有婚约还去招惹别的姑娘，这是不义。拖着不履行婚约，让人家姑娘干等着，这是不仁。在沈岳面前装得温良恭俭让，在春秀面前装得温柔体贴，在同窗面前故意制造暧昧，这是不诚。不仁不义不诚，这种人，长得再好也是金玉其外。

陈清文看着她：“我已经跟沈老说了。沈老很震惊，说他也不知道沈砚书在老家定了亲。他去找沈砚书对质，沈砚书承认了，说他不想娶那个绸缎商的女儿，说他喜欢的人是春秀，说他正在想办法退亲。”

“退亲？”林晚晚冷笑了一声：“他要是真想退亲，早就退了。拖着不办，就是想两边都不耽误。这边吊着春秀，那边留着退路。绸缎商的女儿要是不好退，他就回来娶人家。春秀这边要是没戏，他也不亏。两头下注，怎么都不输。”

陈清文点头：“我让人查过，这门亲事他根本退不成——他们家拿了绸缎商家十万两资助，要想退亲，得先还钱。而沈砚书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我已经让沈老转告沈砚书，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他的事，我们不掺和。他喜欢谁，想娶谁，是他的自由。但春秀不是他的备选。”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这个鬓角花白的男人。他做事还是这样，稳，准，不拖泥带水。她不在的这三年，他把家撑得很好。四个女儿养得好好的，生意打理得好好的，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挡得好好的。

“清文，谢谢你。”她握住他的手。

“谢什么？”陈清文反握住她，“那是我的女儿。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林晚晚还想说什么。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身体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按时去看蔡神医。可她刚开口，身体就开始变轻了。不是一点一点地变，是突然的、猛烈的、不可抗拒地变。

“又要走了？”陈清文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但他没有留她。他留不住，留了也没用。

“清文，我还会回来的。”林晚晚的声音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