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多了个崭新的银锁片，上头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

两只小胖手腕上各多了一只银镯子，左边那只镯子上还挂了两个小银铃铛，她一动就哗啦哗啦响。

童车的扶手上还插着一根红色的拨浪鼓，鼓面上绘制着精美的福娃抱锦鲤图案，鼓柄上缠着红丝线，一看就不是街上随便买的便宜货。

妮妮手里还捏着一个红色缎子面的小荷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她这会儿正趴在童车边沿上，朝小妮儿使劲儿摇晃手里的荷包，嘴里喊着：“小妮儿，来吃糖糖！”

小妮儿看见妮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使劲儿从赵氏怀里挣出来，赵氏手一松，小姑娘就撒着欢跑了过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跑到童车旁边踮着脚尖看妮妮手里的荷包：“妮妮，啥糖？”

“啥都有！”妮妮小手伸进荷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松子糖来，剥了糖纸塞进小妮儿嘴里：“吃，好吃呢！”

小妮儿含住糖，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妮妮！”

“不客气！”妮妮大气地一挥手，又把手伸进荷包里继续掏，好像那里头是个取之不尽的糖库似的。

两个孩子一个坐着童车、穿着红绸子衣裳、戴着银锁片银镯子红宝石珠花，手里还攥着塞满了糖的缎面荷包；

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布衫，身上光秃秃的一件首饰都没有。

连头上的碎米珠花都是昨天被赵氏薅去当了的——赵氏完全忘了这件事，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愿意想起来。

小妮儿本来是有银镯子的，林晚晚给她买过两只细细的银圈，可那两只镯子早在醉仙楼的账房里就变成了碎银子。

这件事赵氏绝不会主动提起，即便有人问起来，她也只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再在背地里狠狠咒骂林晚晚几句。

一个坐车，一个站着。

一个施舍，一个接受。

两个奶娃娃站在一处，本来应该是一样的亲近，可眼下这光景活脱脱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在跟穷人家的丫头分糖吃。

偏偏那个被人比下去的心尖肉，是她赵氏最疼的小妮儿。

赵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自家闺女仰着头接妮妮给的糖吃，那副欢喜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模样像一把小刀子，一下一下地戳在她的心口上。

再看看妮妮那身行头——红绸子衣裳、银锁片、银镯子、红宝石珠花、带遮阳棚的童车，样样都是她这辈子都没给小妮儿置办过的。

她心里头有一把名叫嫉妒的火猛地烧了起来，从胸腔一路窜到嗓子眼，烧得她口干舌燥，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那火越烧越旺，烧得她眼眶都红了。

赵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自家闺女眼巴巴地仰着头接妮妮递来的糖，心里头那把火都快把她烧穿了。

可她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成人，知道这时候不能跟林晚晚撕破脸——那小祖宗的嘴有多毒她可是领教过的。

她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子酸气和火气一起压下去，脸上硬挤出一个笑来，转向站在童车后面的林大强和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