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啥好!瘦成这个样子!”刘氏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以后休沐了就上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炖汤喝。奶奶包饺子也是一把好手,荠菜猪肉馅儿的,再调个蒜泥香油碟儿,保管比你书院大灶上做的好吃!”
陈清文嘴里塞着肉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着东西使劲儿点头。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又看了看对面林大强那张笑呵呵的脸和旁边林晚晚偷偷给他使眼色的模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从心口最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奶奶去世之后,他就再没被人这么关心过。
他亲娘给他夹菜的时候都带着算计,恨不得他吃一口就还回来一口;可刘氏给他夹菜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他瘦了,想让他多吃点。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点酸涩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喉咙里还是有点堵,可他脸上那点笑却怎么都压不住了。
吃过饭,刘氏又变戏法似的从屋里拿出一个大包袱来。
打开一看,里头叠着整整齐齐好几件新衣裳——两件棉麻短褂,两条厚实的长裤,还有一身靛蓝的厚袍子,都是从里到外全新的。
旁边还压着一套厚厚的棉被褥,用手一捏又厚实又软和,一看就是新絮的棉花。
“这都是给你准备的。”刘氏把衣裳一件一件抖开在他身上比划,“天凉了,你那书院的被褥太薄。换上这床,冬天就不冷了。衣裳也拿着,换着穿。你那身旧褂子都磨出毛边了,该换了。”
陈清文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新衣裳新被褥,忽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叫你拿着就拿着!”刘氏不由分说地把包袱塞进他怀里,又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房间里奶奶也给你收拾好了,被褥全都是厚实的,新的。以后休沐了就过来,奶奶给你包饺子。听见没?”
陈清文抱着那个包袱,沉甸甸地压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团温热的火。
他低头看了看包袱里露出来的那截靛蓝色的新袍子边角,喉咙里又堵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亮晶晶的,声音也还有些发涩:“好。我以后……休沐了就过来。”
林晚晚站在旁边,弯着眼睛看他那副又感动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院子里起了晚风,吹得月季花的叶子沙沙地响。
陈清文坐在厢房里,抱着那个崭新的包袱,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子。
夜风凉凉的,带着花香和灶火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
房间里的夜明珠暖融融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安稳稳地贴在墙壁上。
斜对面正屋那边,林晚晚的影子投映在窗纸上,勾勒出她娴静柔美的轮廓。
陈清文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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