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妹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还有些发红,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空洞了:“你说。“
“你是家里的老大,“李二花皱了皱眉,“为啥你爹给你起名叫三妹?那不应该是大姐、二姐什么的吗?“
刘三妹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其实……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李二花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三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些事儿,我也是听族里的婶子们说的。我娘生我大姐的时候,头一胎,听说是难产,生下来就没气了。我爹说是个赔钱货,生下来也是浪费粮食,连埋都没埋,直接扔到后山去了。“
她顿了一下,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二姐倒是生下来了,养到一岁多的时候,会走了,会叫人了,白白胖胖的,可有一天忽然就不见了。我爹说夜里来了野狗,把孩子叼走了。我娘找了三天三夜,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刘三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句话停在半空中,沉甸甸地悬着,压得车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李二花没有接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像是堵了块石头。
她看着刘三妹那张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头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真的没活下来吗?
还是早早就被刘大狗给卖了?
大女儿生下来就没气了,扔了也就扔了,村里人大多这么处置病死的孩子,鲜少能有给孩子挖个坑埋了的。
可二女儿呢?白白胖胖的,会走会叫人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夜里忽然就被野狗叼走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哪家野狗会专门跑进院子里叼孩子?
叼了孩子连个动静都没有?连件衣裳都没留下?
她越想越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伸手揽住了刘三妹的肩膀,把她往自已这边拢了拢。
驴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山坳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空旷又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刘三妹靠在李二花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山风从车板边上吹过去,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反反复复的。
几个人回到林家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芝麻巷里家家户户都亮了灯,暖融融的光从门缝和窗纸里透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的。
驴车的轮子碾过巷口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景和已经回家了。
他跟陈清文一起读了半日的书,中午被刘氏留着吃了一顿饭,晚上不好意思再留,便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