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男人们,端着茶碗的手都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尴尬。
清漪大当家却没停,又继续说道:“《大虞律法·妻妾篇》里还说过——凡男子私置别室于外者,杖八十。所置外室及其所出子女,并隶贱籍,不得入良籍,不得认祖归宗,不得承袭家业。若有隐匿不报者,罪加一等,以违制论处。”
她说完这两段的时候,整个茶楼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大肆炫耀自己有多少女人的男人们,一个个低着脑袋端着茶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是生怕被这个通晓律法的女人给点名论处了。
清漪大当家的目光从那些男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律法如此规定,但世上读过书、懂律法的女子又有几个?大多女子的权益被侵害,自己却不自知,还得装大度。这是什么道理?这位小妹妹只是觉得故事里的女子有主见有担当,给她叫个好,又有什么可笑话的?”
她话音刚落地,右边桌那两位一直低头嘀咕家长里短的夫人猛地抬起头来,蓝衣夫人当场就拍了桌子,嗓门亮得跟铜锣似的:“说得好!为女子者就该如此!凭什么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女人就得忍着憋着?”
紫衣夫人也接上了话,声音里头带着一股憋了多年的痛快:“就是!我娘家表姐的夫婿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三年了表姐才知道,去找那外室理论,反倒被那男人骂她不贤惠不大度!她要是早知道律法里有这一条,早就去衙门告他个私置别室了!”
蓝衣服人马上说:“现在去告发也不晚啊!走,我这就陪你去找你表姐!”
两人丢下一块碎银便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愤愤不平地说应该要把律法让每个老百姓都知晓,至少女子应该知道,这《大虞律法·妻妾篇》里是如何写的——至少这律法里不都是保护男人权益的,也有维护女子的!
几个人你一我一语地说开了,茶楼里那些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谁也不敢出声反驳。
有几个索性放下茶钱灰溜溜地走了,还有几个假装没听见,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册,耳朵却悄悄竖着。
林晚晚坐在角落里,看着清漪大当家端坐不动的背影,心里头那些“威远镖局二十年后是坏镖局”的印象忽然间松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跟这个时代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张扬,而是一种坦坦荡荡的底气。
她懂律法,也敢当着满堂人的面说出来。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冒了一句:你看吧,我就说她不像是坏人。
林晚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没有回话。
看着清漪大当家那副不怒自威的做派,心里头那根弦又轻轻颤了一下。
若不是知道梅欣欣这会儿并不在青花镇,她都要怀疑,这位清漪大当家跟梅欣欣那个老鬼有没有关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头跟系统嘀咕了一句:“统子,我有种感觉——威远镖局在这二十年里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否则若是按照清漪大当家这个人的秉性,威远镖局绝对不会在那灾荒年里成为那样的祸害。”
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坦诚,我绑定的宿主是你,我只对你负责就行了。不管日后威远镖局变成啥样,我都会一直守护你的!不管谁欺负你,我都给你兜着!
“嘿!”林晚晚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有点感动是怎么肥四?”
良心发现了呗!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欠揍的得意劲儿,我费劲巴拉地护着你,你再不感动,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