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大当家看着赵敖武,目光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慢慢消融。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方才那种爽朗的、痛快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苦涩的笑,像是被什么话触到了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
\"连你这个新人都看得出我们是铁杆兄弟,\"她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我的兄弟们却忘了初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是在讲另一段故事,可这一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了。
\"罢了,\"清漪大当家终于抬起头来,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就随你吧。你继续当你的趟子手。二等镖师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林晚晚在旁边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赵敖武又开口了。
他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一张黑红的脸膛憋得几乎发紫,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他蹢躅了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话:\"大当家……我……我要辞工。\"
清漪大当家手里的茶碗\"咚\"一声放在了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赵敖武,那双眼睛里头的温度彻底散干净了,换上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声音不高,可那种压着怒气的寒意让旁边的茶客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缩了缩:
\"赵敖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嘛?难不成让我把二当家辞了?\"
\"不是不是!敖武不敢!\"赵敖武被她这一句话吓得连连摆手,那张黑脸上全是慌张和急切,嗓音都变了调,\"大当家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辞工跟二当家没关系——是、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清漪大当家冷笑了一声,目光钉在他脸上,\"你一个光棍汉子,哥嫂容不下你,家里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可以说你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除了镖局你还有什么事?\"
赵敖武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灌进肺里,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昨晚我一个发小来找我,跟我说要去从军——我、我想跟他一起,保家卫国!\"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
清漪大当家脸上的怒气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散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虽然还是冷,可比方才缓了几分:\"保家卫国,男儿当自强,是好事。可是敖武,从军不像咱走镖——走镖遇上山匪,即便是再彪悍的山匪,也是能谈条件的。可从军对上的是敌军,两军效力于不同的主君,若真落在对方手里,谁会跟你商量?你当这是在镖局里跟人讲道理呢?\"
赵敖武听着她的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已经被说服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方才轻,却比方才更坚定:
\"大当家,我知道从军凶险。可总有人要去从军的——保家卫国是头等大事,没有国哪儿有家!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而负重的人,不是我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