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旧褂子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袖口空荡荡的，两只小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

刘氏走到床边坐下来，先轻轻捏了捏四妮儿的胳膊，手指头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凸出来的骨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又摸了摸四妮儿的肩膀、后背，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那一条一条凸起的脊骨，跟搓衣板似的。

刘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赶紧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她想起自己和老伴儿一路过来找儿子的时候，当初也是饿成这样，瘦成这样的，要不是遇到林晚晚，只怕她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在半路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转头对刘三妹说：\"三妹，赶紧把娃儿扶起来，看能不能喂两口米汤进去。\"

她打开食盒，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菜肉粥端出来，用小勺搅了搅，又低头吹了吹，\"这粥我没敢熬太稠，就是怕娃儿的肠胃受不了。她要是能吃，一会儿再把鸡蛋羹喂了。\"

刘三妹赶紧坐到床上去，把四妮儿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四妮儿的小脑袋软软地歪在她肩膀上，眼睛还闭着，呼吸倒是匀的。

刘氏舀了小半勺米汤，又吹了两下，嘴唇碰了碰试过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四妮儿嘴边。

米汤的白汽在四妮儿鼻子前面飘了飘。

那孩子像是被什么香甜的东西唤醒了似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居然配合地张开了一点嘴。

那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嘴角滑了进去，她的小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刘氏赶紧又舀了一勺，又喂进去。第三勺、第四勺……四妮儿一直配合地张嘴吞咽，像是在梦里也知道这是好吃的，舍不得吐出来。

吃了五六口米汤之后，四妮儿的眼皮开始动了，睫毛颤了好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目光一开始是涣散的，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过来，过了两息才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蹲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端着个小勺看着她，满脸都是心疼。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李二花，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林晚晚，然后忽然感觉到了自己靠着的那个温暖的怀抱——她一扭头，看见了刘三妹那双满是泪痕又带着笑的眼睛。

四妮儿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猛地从刘三妹怀里挣出来，赤着脚就往床下滚，一边哭一边往门口跑，声音又尖又颤：\"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能给姐姐添麻烦！我现在就得走！\"

林晚晚和李二花一左一右地把四妮儿拦住了。

小丫头赤着脚站在地上，身上那件宽大的旧褂子晃晃荡荡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扑腾着要往外冲。

四妮儿满脸是泪，使劲儿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又急又哑：\"我要回去！我不能给姐姐添乱！姐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我不能再把她拖回去……\"

\"可是你已经耽误了后娘安排的事儿，\"林晚晚蹲下来跟她平视着，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说你回去，能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后娘让你来找姐姐要银子，你空着手回去，她饶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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