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些，可那认真劲儿比方才更重了：“别说干满一年，只要东家不嫌弃，只要后娘不来找茬，就是让我在这儿干一辈子，我都愿意！“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林晚晚顺着低头看到四妮儿破破烂烂的鞋子，本想直接给她买一双，但想到四妮儿自卑的性子，便问：“四妮儿姐，你会做鞋子吗？”

四妮儿赶紧点头：“我会的少东家！纳鞋底、做鞋面，我都会！我爹和后娘、弟弟的鞋子都是我做的！”

“行，那你跟我去买布，回头咱家的鞋，都你做。”林晚晚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我之前都是给爷爷奶奶买现成的，可他们总说没有自己做的合脚。我手笨不会做，奶奶年纪大了我又舍不得她操劳。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四妮儿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狗剩哥做学徒还要倒尿盆呢，她做几双鞋算啥！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回走，才回到铺子，忽然听见巷子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女人娇滴滴的说话声。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去——远远的，芝麻巷的那头，一个穿着水红色新衣裳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步态扭扭捏捏的，腰肢拧得像根柳条，脸上显然还擦了粉描了眉，隔了老远都能看见那两坨抹得红彤彤的腮红。

是兰香。

她换了新衣裳，搔首弄姿地走到了林家铺子门口。

方荣正抱着膀子站在铺子门口的阴影里。平时他大多时间都是站在这里，观察铺子里的人，还能顺便盯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方荣显然也看到了兰香，想到昨晚上的事儿，他立马撒腿就要走。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拐进去，就被兰香堵了个正着。

“小哥哥~你看看我嘛~“兰香的声音夹得比上次更厉害，甜得发腻，像一碗糖放多了的蜂蜜水，“伦家今天为你化了妆容呢！你看我一眼呗！你昨儿个打了人家，把人家摔得那么疼，你都不心疼的嘛？人家回去以后——“

她往前凑了一步，方荣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凑了两步，方荣退到了墙根底下，后背都贴着墙了，退无可退，只能僵着脸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按在了墙上的猫，浑身毛都炸了却跑不掉。

“你看看我嘛——“兰香歪着头，把脸凑过去，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小哥哥，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方荣的眼珠子左右飘着，拼命找逃生的路线，可左边是墙、右边是兰香伸出来的胳膊，他只能把脸别到另一边去，用唯一露出来的半边干净的侧脸对着她，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挤出来的：“姑娘，你离我远点儿。我真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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