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四妮儿能骂出的最恶毒的话了，她一边骂人一边害怕得直哭，眼泪糊了满脸，手也在发抖，可那扫把还是一下一下地往兰香身上招呼。

毕竟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她怕兰香，可她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又被这个女人毁掉。

兰香也是没想到，四妮儿居然敢对她动手，震惊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打。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随即怒火中烧，一把抢过四妮儿手里的扫把，反手举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变了形：\"死丫头你敢对我动手？也不看看你这贱命配不配！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四妮儿被抢了扫把，吓得站在原地直打哆嗦，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时间竟然忘了要跑。

兰香狰狞着举起扫把，对着四妮儿就要打下来——扫把带起一阵风，眼看着就要落在四妮儿身上。

方荣忽然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钻了出来，身形快如闪电，一把拎住兰香的后脖领子，动作比往常狠了不止三分，手臂一甩就把人远远地摔了出去。

\"啪——\"

兰香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重，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那朵插在发间的绒花也歪歪扭扭地掉在了地上。

方荣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蹲在兰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兰香趴在地上，从那副花花绿绿的棉袄下摆底下狼狈地仰头看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哑：\"方荣哥……你……你要干什么！\"

方荣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凑近了一些，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周围的人都听不见，可兰香听了那句话，整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得干干净净。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方荣，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摔她更可怕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往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狼狈、都慌乱，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跑出巷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四妮儿还站在原地，攥着那根被抢走又被方荣捡回来的扫把，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泪还没干。

刘三妹从灶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林晚晚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兰香消失在巷子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铺子里面。

铺子里的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消停了。

兰香连着好几天没出现，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终于清静了。

顾秋娘挑着担子出去卖货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李二花在灶房里剁馅儿的时候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连四妮儿编草篮的时候手都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