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看一台绞肉机不值钱,可是薄利多销啊!”陈清云咬牙切齿,声音都尖了,“那东西的刀片是跟铁匠铺合作的,其他的地方小学徒都能做,他们铺子一天能卖十几台!不光是这个绞肉机,还有什么衣架子、小吃车、购物车、大衣橱、轮椅……”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越数越气:“尤其是那个轮椅和购物车的轮子,设计得着实精妙!推起来又轻又快,能爬楼梯上台阶,还能拐弯!
我瞧着那结构,琢磨了三天都没琢磨透!有心想跟白木匠那边的人打听打听,可人家铺子里的学徒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漏!”
陈老汉闷声道:“那你就好好跟王木匠学,学成了手艺,将来自己开铺子,也能做那些玩意儿。反正那白木匠不也是跟你师父王木匠学出来的嘛!说到底他还是你师兄呢!”
“学啥呀学!”陈清云把桌子一拍,碗都跳了一下,“我跟王木匠说,师父咱也搞创新,咱也做那种带轮子的家具,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把我骂了一通!骂还不算,还拿皮带抽我!抽得我后背上全是血印子,好几天都不敢坐凳子!”
赵氏一听,心疼得直抽气:“啥?他打你了?这老东西!我找他去!”
“你找啥找!”陈清云把他娘拽住,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咽不下去的窝囊气,“王木匠不光骂我,还骂白木匠忘恩负义、忘本、不尊重祖师爷,巴拉巴拉想起来就骂!
我劝了一句,他就说我是白眼狼,吃他的饭还想学别人的手艺,皮带抽得更狠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他,一辈子就是个锯木头刨木花的命,啥新玩意儿都学不着!”
赵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老汉闷着头又抽了一口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你想咋整?不回去了?贽见礼咱可是交了五两银子呢!你要是不去了,这银子也退不回来……”
陈清云低着头抠着桌角,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憋屈。
凭啥人家白木匠能做出那么多新玩意儿,我跟的师父就只会抱着老一套不放?
人家铺子一天赚的银子,比我师父一个月赚的都多。我天天在那儿拉大锯,拉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一个月就给我两百文,连件像样的棉袄都买不起。”
赵氏心疼地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脸,又看看陈清山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再想想家里那十几两银子的家底,脑子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翻修房子、打家具、给陈清山娶媳妇、给陈清云找个好师父……哪一样都得花钱。可钱就这么多,掰成八瓣也不够用。
要是林晚晚能再来一趟就好了。
赵氏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想起自己之前对林晚晚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头又悔又臊,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长叹了一口气。
陈清山虽然平日里自私了点儿,但他跟陈清云是一起长大的,陈清云是他第一个兄弟,两人又有些臭味相投。
弟弟如今受了这么大委屈回来,陈清山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咬着牙帮子想了半天,才艰难开口:“娘,要不我的婚事等过了年再说,你先给清云把师父换了——”
赵氏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当这师父说换就换呐!先不说这贽见礼的事儿,且说在这边学了不到一年就要换师傅,这不就是明摆着打王木匠的脸吗?王木匠在这青花镇上扎根几十年了,满镇子的木匠有一半都是他带出来的,你得罪了他,往后谁家还敢收清云?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收了清云,那就是摆明了跟王木匠打擂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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