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顺天府大堂，天色渐黑。

主审的位子上坐着左副都御史张守诚，旁边是顺天府尹顾从云，二人各守一张长案。堂下跪着的正是此次事件的主角刘小正，先前的大理寺寺副，从六品。只是此刻的刘小正，早没了往日的风光

冷月坐在偏厅旁听。

大理寺寺副，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小正能坐上这个位子，凭的不是本事，是银子。他爹那辈就开始巴结着世家，到他这儿，把送礼两个字几乎活成了本能。人情世故玩得明明白白，只可惜，送出去的每一笔银子，都成了催命的符箓。

左副都御史一拍惊堂木："刘小正，你翻的口供，说白胜雪私通逆党，可有凭据？"

刘小正趴在地上声泪俱下："大、大人，下官……下官那都是胡说的……"

"胡说？"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昨天你还说白胜雪私通逆党呢，怎么今天就改口了？"

"是、是有人让下官这么说的……"

"谁？"

刘小正嘴唇哆嗦了半天："……李文政。"

冷月听到这朝外看去。

她刚刚在外地办案回来。女帝派她去查前朝余孽的案子，在那边蹲了小两个月，昨儿天才进京，进宫汇报完案件情况，和玄机碰头后，听到玄机提起白胜雪的事才知道刘小正这个人。于是她直接就杀到顺天府来了。

"下官收的银子、收的礼，都是往李文政那儿送的……下官只知道东西送给他，别的……别的下官真不知道啊。"

冷月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你一个从六品的大理寺寺副，给一个六科给事中送礼？"

李文政，六科给事中，正七品。

比刘小正还低了一级。

这话一出，堂上两个主审也都是一愣。张守诚和顾从云眼神交换了一下——两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个七品给事中，自己哪敢吞这么大的窟窿，后面要是没人撑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吧？

"应该不是他收的。"冷月站起身，掀开帘子走出来："他一个小给事中，收这么多钱，你们觉得可能吗？"

刘小正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冷、冷指挥使……下官真不知道啊……下官就管送，收了礼就递给李文政，往上的事，下官够不着啊。"

"那白胜雪私通逆党的话，也是李文政让你这么说的？"

刘小正点了点头："是！是李文政托人给下官带的话，说只要咬死了白胜雪，保下官无事……"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呢？”

“昨日晚间……李大人那边有人来探过监，问的是下官家里几口人、住哪条街。下官这才明白，咬死了白大人，下官是死；照他们说的做，下官全家也是死。横竖是个死，不如直接交代实情，兴许陛下还能给下官家里留条活路。”

冷月看了眼刘小正，转头对着张守诚、顾从云低声道：“其子刘宗多半知情，我遣人拘来对质。”二人微微颔首，她转身走出顺天府衙门。

出了顺天府大门后，冷月朝身后的靖安司弟兄一摆手："去拿刘宗，辰时前押到，本官要亲自过问。"

底下人领命，飞马直奔刘府。不过半个时辰，刘宗就被铁链锁着，押进了顺天府衙门。

当晚，御书房。

女帝坐在案后，玄机站在下首，冷月刚把一摞供词呈上去。

女帝看了眼冷月："刘小正所攀扯之人，是李文政？"

冷月点了点头："是。顺天府衙门审理的，臣旁听，他翻了口供，说是李文政指使他栽赃白胜雪的。那些钱和礼，他都认了，往上的线，所有的礼和钱都是送给李文政的。"

玄机翻了个白眼："一个七品给事中，收这么大的礼，可能吗？背后要是没个人撑着，打死他都不敢吧。"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女帝靠回椅背："他位列三公，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不宜同世家撕破脸面，这条线就到此为止吧。"

"不要往上查了，先拿下李文政。"

玄机躬身："奴婢这就去。"

他转身出了御书房。半个时辰后，李府大门就被撞开了——玄机带着一队选锋军，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锁上铁链，塞进囚车，一路拉进诏狱。李文政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背靠三公李文绅，自己怎么就栽了。

御书房里。

女帝沉吟了一会儿："冷月。"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