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当年上京第一美男。
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那股子破碎感,依然满得要溢出来。
苏砚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原本是空洞的、死寂的,可当他看清牢门外站着的人时,眼里忽然有了光……
“……你?是沈峤?”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沈峤站在牢门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苏大人落败之后,竟是连眼睛也不好使了?”
苏砚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遍,慢悠悠道:
“我只是不知道——”
他笑意更深了些:“你竟有穿女装的癖好。”
沈峤的表情僵了一瞬。
从前行走朝堂,她向来以男子装扮示人。
只是如今已不需要了。
她冷笑一声:“还真是眼瞎。”
说着,她抬手推开牢门,吱呀一声,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迈步走了进去,将手中的食盒搁在苏砚面前那张破旧的小桌上。
苏砚低头看了看那食盒。
“怎么?”
“特意来给我送断头饭?”
沈峤扯了扯嘴角。
“对啊。顺便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落井下石。”
苏砚闻,轻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伸手去揭那食盒的盖子。
修长的手指搭在漆木边缘,微微一掀,动作顿住了。
酱牛肉,葱油拌双笋,糖醋小排,海棠糕。
还有一壶三剑春。
苏砚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居然带了这些来。”
沈峤神色淡淡:“怎么,不喜欢?这可是我特意点的断头饭。”
苏砚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沉默了片刻。笑了。
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喜欢啊。”
他抬起眼,望向沈峤。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高处那扇窄窗漏进来一线天光,恰好落在沈峤身上。
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袭红衣,浓烈而张扬的正红,像一团火,一朵开到极致的花。
苏砚的目光在她身上长久停留。
他不知道她今日为何要穿成这样来见他。
为了彰显胜利者的姿态?
又或者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随手挑了这件衣裳。
可在他看来,那红色太过耀眼了。
像新嫁娘的红妆。
也像许多年前,他们一同打马游街的那个春日。
她高中状元,披红挂彩,骑在高头大马上,穿过满城飞花与万人喝彩。
那时她穿的也是一身红袍,少年的意气与春日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灼灼其华,让人移不开眼。
他当时走在她的马侧——他是榜眼,落后半个马身。
苏砚仰头看她,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可她逆光的剪影却清清楚楚地烙在了他的眼底。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画面依然清晰如昨。
而现在,她又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他面前。
只是这一次,没有满城飞花,没有万人喝彩。
在这座阴暗潮湿的死牢,一桌简陋的酒菜,隔着他们之间十七年的恩怨纠葛。
苏砚喉头有些发紧。
除了她,没有人记得这些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