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苏颜卿。”
沈峤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脸颊上。
“你可真会挑时候说这些话。”
“苏砚。”
没有回应。
“苏颜卿。”
还是没有回应。
牢房里安静极了,窄窗外,雪还在无声地落下。
一片一片,洁白无瑕,是这天地间最温柔的送别。
重华十七年,大雪。
这是沈峤与苏砚相识的第十七年。
也是最后一年。
……
……
无尽的黑暗将沈峤吞没。
沈峤觉得自已在下沉,沉向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冰冷、虚无、万籁俱寂。
原来这就是死了的感觉。
倒也不坏。
“朽木不可雕也!”
一本书劈头盖脸砸在她脑袋上,力道之猛,砸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沈峤:???
靠!没毒死还带补刀的!
但睁开眼,眼前不再是那间阴冷的死牢,而是一间敞亮的书堂。
冬日的冷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
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持着一把乌黑戒尺,正阴沉着脸俯视她。
沈峤呆住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陈书泽。
她的授业恩师。
那个一辈子腰杆挺得笔直、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倔老头。
当年她获罪入狱,这个早已告老还乡的老人,拖着病躯跪在宫门外为她求情,硬生生跪断了那一生未曾弯过的脊梁。
他是活活跪死的。
沈峤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陈书泽见她不仅不回话,还一脸魂飞天外的模样,抄起戒尺对着她的胳膊就是一记狠抽:
“沈峤!我看你是疯了!
春闱还有几日!还敢如此懈怠!”
“啪”的一声脆响,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沈峤被抽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真疼啊。
陈老下手还是这么重。
“陈老,”她揉了揉手臂,小心开口,“我只是……走了一下神。”
不说还好,一说,又是一戒尺抽下来。
“你还敢走神?!”
沈峤立刻闭嘴了。
她太了解陈书泽的脾气了,越是辩解,打得越狠。
她老老实实低下头:“对不起陈老,我知错了。”
陈书泽不满地睨了她一眼,用戒尺敲了敲她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收收心!春闱在即!”
“是是是,学生一定用心。”
沈峤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她不想再挨戒尺了。
陈书泽这才转身继续讲学。
沈峤松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盯着面前摊开的书卷,心里却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死牢和苏砚一起喝了毒酒,等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家的学堂?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的书卷,悄悄环顾四周。
庭院里的细雪还在纷扬落下,和死前差不多,却又完全不同。
这里是苏家学堂。
她回到了苏家学堂。
那个她与苏砚初次相遇的地方。
沈峤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苏颜卿。
这一世,咱们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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