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一阵发涩。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声音微微哑了,嘴比脑子快。
“我头疼。”
说完这句话,自已也怔了一下。
明明想说的是一句“没事”,话在舌尖转了个弯,落了地,变成一句近乎告白的软话。
沈峤看将他从门边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先坐着。我给你倒水。”
说完转身,从案上取过另一只完好的杯子,倒了半盏凉水,递到他手心。
苏砚低头接过:“……多谢。”
沈峤在他对面坐下。
夜风将两人之间那一点灯焰吹得摇曳不定,光与影在苏砚的脸上缓慢交替,他垂着眼睫,手指摩挲着杯沿。
半盏水喝下肚,凉意顺着喉管一路滑下去,那股闷热终于被压住几分,可头痛仍在颅腔深处一下一下地搏动。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壁,指节泛出淡白。
“你这头疼,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峤借着灯看着他,认真问到。
他这毛病,沈峤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如今倒是自已撞上来了。
苏砚道:“从小就有的。不碍事的,过一阵便好了。”
他答得太快,像是熟练敷衍过很多遍。
沈峤皱起眉:“苏砚,这是毒吧?”
苏砚抬眼看她,从容的面具被那句太过直接的“毒”字凿开一道裂缝。
他轻笑一声:“养我那人的手笔。习惯了。”
说得轻描淡写,沈峤却觉得心口暗暗发闷。
想说的话到嘴边,被苏砚忽然抬起的目光截住。
那双眼睛在灯下浮着一层微微水光,额发乱乱地贴在泛白的颊侧。
苏砚去除了所有的从容,一件被磕出裂纹的瓷器,在灯下清晰显露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苏砚声音轻轻的:“沈峤,你还是走吧,别管我了。”
沈峤一怔:“什么?”
苏砚:“不想让你瞧见我这样子。”
“我现在不是还在考察期吗……
我这样子,太难看了。”
声音里那股委屈明明还残留着,却偏要拗出一口故作平淡的调子,别别扭扭的。
分明是想让她留下来的。
可他不敢。
怕她一留下来,便看见了那些藏在白日光鲜底下的脏污。
沈峤看了他好一会儿,径直走到他面前,右手一翻,贴到他额头上。
掌心碰到他那片潮热的皮肤,沾了一手湿漉漉的汗。
苏砚怔了一下,原本暗下去的目光微微亮了一瞬,但沈峤很快缩回手,嫌弃地在他衣襟上擦了两把:
“一头的汗,也不擦擦。”
那点亮光又熄了下去。
苏砚垂下眼。
沈峤手指翻腕,搭在了他的脉上。
苏砚低头看着她那两根搭在他腕间的手指,微微一愣:“你会号脉?”
沈峤答得坦然:“不会。”
苏砚:“那你在做什么?”
沈峤面不改色地在他腕上按了按,又煞有其事地闭了闭眼:“死马当活马医。”
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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