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没关严。

女人先迈进来，红色高跟鞋踩得很重，鞋跟敲在地上，一声接一声。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跟着涌进屋里，甜得发闷。

“这就是你们工作室？”

崔梦梦站在门口，抬眼扫了一圈。

她二十多岁，妆画得很浓，眼线挑得高高的。

手里那只印着大牌花纹的包，被她拎得像个身份牌。

后面的男人提着几只购物袋，弯腰进门。

他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间，腾不出手去推，只能用肩膀蹭回去。

“梦梦，慢点。”他喘着气说。

“你还知道让我慢点？”

崔梦梦回头瞪他。

“我穿着高跟鞋都没喊累，你一个大男人，提几只袋子就喘成这样。刘佳轩，你能不能别总这么丢人？”

刘佳轩立刻闭了嘴。

他把袋子放到墙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那里沾了点灰，他低头看了看，又用袖口擦掉。

孙倩迎过去，脸上的笑没变。

“梦梦，路上辛苦了。咖啡已经准备好了，冰美式，双份奶。”

崔梦梦坐进软椅，接过纸杯，只喝了一口。

她皱起眉，把杯子放回桌面。

“这咖啡谁磨的？”

孙倩的手停了一下。

“店里现磨的，豆子是深烘——”

“酸。”

崔梦梦打断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还有股焦味。你们平时就拿这种东西招待客户？”

“梦梦，少说两句。”刘佳轩小声道。

崔梦梦扭头看他。

“你给我闭嘴。一路上就你话多。”

刘佳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脸转到一边。

林大威坐在主位，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崔梦梦的项链。

链子上的电镀已经磨掉一小块，露出了发暗的底色。

再看她耳朵上的珍珠，大小倒是很整齐，整齐得有些过头。

孙倩站到桌边，介绍道：

“威哥，这位是崔梦梦，明珠花园二期的业主。她今天过来，是想谈婚房装修。”

“房子多大？”林大威问。

“一百三十平，洋房。”

崔梦梦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把几张装修图片推到桌上。

“我不喜欢普通装修。”

她指着第一张图。

“墙面要做法式石膏浮雕，别拿乳胶漆糊弄我。地面铺鱼肚白大理石，整屋通铺，不能看见接缝。”

她翻到下一张。

“主卫做双人按摩浴缸，要恒温、彩光、带冲浪。主卧门做隐藏式隔音门，旁边再隔一个男士力量训练区。”

刘佳轩的眼皮跳了跳。

“力量训练区？”

“怎么了？”

崔梦梦把手机收回来。

“婚房里不能放健身区？我以后要健身，难道还得去楼下？”

“可你平时也不——”

“我让你说话了吗？”

刘佳轩又没声了。

崔梦梦继续道：

“阳台也别做成普通阳台。我要整面落地玻璃，再加电动酒柜。效果必须跟省城那些大平层一样，懂吗？”

孙倩站在旁边，悄悄咽了口唾沫。

林大威拿过一张空白纸，低头写数字。

“鱼肚白大理石，按一百三十平算，连工带料至少二十万。浮雕护墙板十五万左右，浴缸、隔音门、落地玻璃和定制柜再算二十五万。”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这是硬装，不包括家具家电。保守估计，七十万上下。全套做下来，一百万打不住。”

纸上只有几行数字。

刘佳轩却盯着它们，脸色一点点变白。

“七十万？”

他以为自已听错了。

“光硬装？”

“你耳朵没坏。”林大威说。

刘佳轩的手撑住桌沿，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