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天光微亮,一众宫人鱼贯而入,一人捧铜盆,一人持犀角栉,两人抬锦墩,置在榻前。
为首宫人趋步上前,轻展黑色袍服,吕尚赤足踏在锦墩之上,宫人屈膝为其着上玉履。
吕尚梳洗之后,整了整衣冠,腰间玉带勾连玉珏,随着动作轻响。
“夫君怎么起得这般早?”
孟姜撑着榻沿缓缓起身,声音带着丝软糯。
“今日朝议,毕竟在外月馀,虽有相父操持国事,但回朝后的第一次朝议,亦当重视,”
吕尚转身走到榻前,很是自然的扶起孟姜。
孟姜依着吕尚臂弯,理了理鬓边垂发,软语道:“朝议繁冗,夫君也不要太过劳神,妾昨日嘱咐庖厨备了鹿肉羹,用过后再去不迟,“恩,”
吕尚点了点头,扶孟姜坐到妆前,宫人当即持脂粉近前。
孟姜轻摇蝽首,抬手屏退了宫人,笑道:“君上放心去朝议,妾在这自行梳妆便好,”
吕尚轻声道:“那,你就在内寝好好休息吧,1
说罢,吕尚不再多,转身阔步向外走去。
外间暖阁,青铜炭炉烧得通红,鹿肉羹在陶鼎中咕嘟作响。
吕尚盘坐鼎前,侍膳宫人躬身奉上白玉碗,碗中衬着琥珀色的羹汤,“不错,”
他浅啜了口羹汤,鹿肉的腴润混着菜蔬的清鲜,一下在舌尖化开。
“好,”
吕尚眯了眯眼,不愧是火神祝融氏的旁支,孟姜从焦国宫室带到许国的庖厨,其调羹之术,可是比许国原本的庖厨强了不止一筹。
对于火侯拿捏简直分毫不差,肉糜融而不烂,汤稠而不腻,技近乎于术,术近乎于道。
也是因为祝融氏不只是火神,更是五官之一的火正,司管天下火事,只要与火有关的事,就绕不开这位火正。
故而祝融氏这位大神,还是庖厨们的祖师,凡是庖厨,入厨之时先拜祝融。
一旁侍膳的宫人见吕尚很是满意这鼎鹿肉羹,低声道:“君上,庖正上羹汤时说,这道羹是取朝露,以朝露浸泡鹿肉,”
“再用桑木小火慢炖三个时辰,辅以枣蜜调和,才做出此珍味,”
听宫人所,吕尚又啜了一口,道:“食材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能将一道鹿肉羹坐到如此地步,也是不易,“传孤君令,赏庖正金帛,后厨各项用度,让他尽随其取,”
“诺,”
宫人应声退下。
吕尚三两口吃完羹汤,将碗递还给一旁的宫人,玉碗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他起身后,抬手理了理腰间玉带,缓步走出暖阁。
阶下早已备好青骋车驾,驭者执辔躬身,左右甲士列阵肃立。
“恭迎君上!”
吕尚登车之后,青骢车驾碾过青石宫道,行至正殿,甲士躬身肃迎,声震阶前。
“君上万年!”
听着车前甲士呼声,吕尚推帘而下,黑袍玉带映着晨光,缓缓走上君位。
左右侍臣垂首随行,殿内烛火犹明,青铜鼎炉燃着沉水香,烟缕袅袅绕梁。
“臣等,参见君上,君上万年,”
吕尚稳稳坐在君位之上,以伍文和、公子冲、百里明、逢伯陵为首的群臣,躬身而拜,声彻大殿。
“诸卿不必多礼,”
就在吕尚正式开始他回朝后的第一场朝议的时候,许宫之外,兵作坊内,人声渐起。
作坊内的灶突,此时已升起滚滚黑烟,坊内三十五座溶炉依次排开,炉中的炭火映得匠人们面皮通红。
兵作坊最深处,一名大匠袒露上身,面带红光,身旁立着一尊巨炉,炉火烈烈吐焰,金色熔浆沸涌如血河。
“快成了,终于快成了,”
望着炉火中的金色熔浆,黎贪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丈许铜钳,探入炉心,夹起赤红剑坯,猛的掷于石砧上。
铛!
火光迸射,黎贪放下铜钳,拿起铜锤,重重落锤,锤在赤红剑坯之上,无数火星飞溅而起。
“这一口剑,将会是我毕生所学,集大成之作,”
黎贪挥锤起落,臂力沉雄,每一击都精准的落在剑脊上,金石相击之声铿锵如雷,一下盖过了坊内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