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见川夫人了。”玉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苏慎说,二少主一大早就去了川夫人的宫里,母子俩关着门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二少主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李薇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尹嵩和川夫人是亲母子,他被流放了那么久,母子俩想见一面不容易。如今他回来了,去看看自己的母亲,也是人之常情。她想起川夫人这个人——她对别人或许有算计,但对两个儿子,那是真心实意的好。尹嵩被流放的时候,她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都跪肿了,新川主不见她,她就跪着不起来。后来还是十少主跑来找她,哭着说“母亲起不来了”,她才被人抬回去。
一个母亲的心,再硬也硬不过儿女。
“行了,不说这些了。”李薇把思绪拉回来,“小团子该喂奶了,你去看看玉瓶把奶热好了没有。”
玉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宫里,川夫人的寝殿里,尹嵩坐在母亲对面,母子俩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茶是川夫人亲手泡的,用的还是尹嵩小时候爱喝的茉莉花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跟小时候喝的一模一样。
川夫人看着儿子,眼眶微微泛红,但忍着没掉泪。她这辈子要强,在儿女面前从不轻易落泪。她上下打量了尹嵩一番,声音有些发紧:“瘦了。城北那边吃的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尹嵩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还好。有仆人伺候,不缺吃的。”
川夫人皱了皱眉:“还好是怎么样?你以前在东宫,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如今住在那间破宅子里,怎么能好?”她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带着一股心疼的怒意,“你父亲也真是的,让你回来又不让你回宫,住在城北那地方,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母亲。”尹嵩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川夫人停了嘴。他看着母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挺好的。真的。”
川夫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颤。尹嵩没有躲,任她摸着。
“瘦了。”川夫人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小时候脸上有肉,圆圆的,像个小馒头。现在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尹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川夫人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十弟的事,你听说了吗?”川夫人忽然换了个话题。
尹嵩抬起头:“什么事?”
“相亲又黄了。”川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金川林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家世也好,结果你十弟一开口就把人家吓跑了。我都教了他多少回了,让他别说‘母亲说’,他就是记不住。”
尹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收了回去,但川夫人看见了。她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你弟弟娶不上媳妇,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着急?”
尹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母亲,十弟娶不上媳妇,不是姑娘们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您让他改改那个毛病,别什么事都‘母亲说’,自然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川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说了他多少回了,他不听啊。他说‘母亲说的话都是对的,我为什么要改’。”
尹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这个十弟,从小被母亲惯坏了,什么事都听母亲的,没有主见不说,还自以为这样很孝顺。二十一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母亲,您别太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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