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在床上躺了三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太医说年轻人底子好,骨头长得快,再过半个月就能拆固定了。李薇每天亲自给他换药,动作很轻,但嘴上不饶人:“手折了还敢去惹事?你当你姐夫是新川城的地头蛇啊,什么事都能替你摆平?”李沧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小声嘟囔:“姐,我没惹事,是事惹我。”李薇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整整齐齐。
尹峥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盒糕点,放在床头。李沧打开一看,是霁川特产的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上面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尹峥:“姐夫,你从哪儿弄来的?霁川的桂花糕,新川买不到。”
尹峥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让人快马从霁川送来的。你姐说你爱吃这个,补营养。”李沧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姐姐,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李薇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心里想,弟弟长大了,比以前更懂事了,但也更让人心疼了。
李沧吃完了桂花糕,擦了擦嘴,看着尹峥,认真地说:“姐夫,谢谢你。”尹峥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你姐的主意。她说,光打官司不够,得让沧儿吃到家乡的东西,心里才踏实。”李沧转过头看着姐姐,李薇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纱布,耳朵尖微微泛红。李沧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姐姐给他熬糊了的粥、他一口一口喝下去还夸好喝时的样子。姐姐从来都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苏慎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看了李沧一眼,欲又止。尹峥会意,站起来,跟着苏慎走到廊下。
“少主,查到了。”苏慎压低声音,“昨晚巷口有个卖馄饨的老汉,说看见几个人影在打架前从那头闪过,穿的是深色衣裳,不是普通人的打扮。老汉说,那些人走路的姿态,像是练家子。”尹峥的眼神沉了沉,问:“看清楚脸了吗?”苏慎摇了摇头:“天太黑,老汉没看清。但他指了一个方向——那些人是从四少主府的方向过来的。”
尹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石榴果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得树枝弯了腰。
“继续查。”尹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从周明远身边人入手,看他最近跟谁有过往来。还有那三个打手,再审一遍,问他们有没有人指使。”苏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尹峥站在廊下,看着苏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李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她问。尹峥摇了摇头:“没什么。苏慎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不确定。”李薇没有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是热的,尹峥的手有些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度慢慢变得一样了。
夜深了,元储府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李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脸上的纱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百福趴在他床尾,耳朵竖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声音。李薇和尹峥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团子已经睡了,躺在小被褥里,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李薇在床边坐下,看了小团子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尹峥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霁川玉佩,翻来覆去地看。月光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他在想苏慎白天说的话——那些人是从四少主府的方向过来的。四哥,你到底想做什么?让周明远打李沧,引我去对付周家,然后坐收渔利。计是好计,可惜漏了一步——他没有算到李薇会提出“动周明远不动周家”,也没有算到百姓会站在元储这边。但四哥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从小到大,输了从来不认,认了从来不改,改了从来不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