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美食荟最近火了。不是那种慢慢火起来的火,是像被人点了炮仗一样,嘭的一声就炸了。起因是萧杨做了一道新菜,名字叫“金玉满堂”。其实就是豆腐,但萧杨把豆腐切成了菊花的样子,一朵一朵放在碗里,浇上金黄色的南瓜浓汤,撒上几粒枸杞,看着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浮在金汤上。客人一筷子下去,豆腐在嘴里化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这道菜一推出,九川美食荟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早上开门排到晚上打烊,排队的客人把整条街都堵了。隔壁卖包子的老张头气得直骂娘,说九川美食荟的客人把他家门口堵了,他一天少卖了三屉包子。九少主亲自去赔礼道歉,送了一盘金玉满堂,老张头吃了之后,第二天也去排队了。
九少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的长队,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转头对萧杨说:“萧杨,你这道菜,够咱们吃三年。”萧杨正在切菜,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三年不够。五年差不多。”九少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郝葭带着长乐来吃饭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街拐角。长乐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回头对郝葭说:“娘,好多人。”郝葭低头看着她,问:“想不想吃萧叔叔做的菜?”长乐使劲点了点头。郝葭牵着她的手,绕过长长的队伍,从后门进去了。排队的客人看见了,有人不满地喊:“怎么插队?”旁边一个老客回头说了一句:“那是东家,不是插队的。”那人赶紧闭上了嘴。
后厨里,萧杨正在忙。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蒸得他满头大汗。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郝葭牵着长乐走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耳朵尖微微泛红。
“萧叔叔!”长乐松开郝葭的手,跑过去,踮着脚尖看灶台上的锅。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她不怕,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得聚精会神。
萧杨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从灶台边上拿了一小块刚出锅的豆腐,吹了吹,递给她:“小心烫。”
长乐接过去,吹了又吹,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萧杨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九少主从前面溜进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萧杨,你对长乐比对我还好。”
萧杨头也没抬:“九少主,您要是想吃,前面有。长乐姑娘是客人,您不是。”
九少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郝葭站在旁边,看着萧杨炒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九少主注意到了,她看萧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认识够的人。
李薇来的时候,长乐已经吃了三块豆腐了。她坐在雅间里,面前摆着一碗金玉满堂,手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舀着吃,吃得满脸都是金黄色的汤汁。郝葭坐在她旁边,用帕子给她擦嘴,擦一下,她吃一口,擦一下,吃一口,配合得天衣无缝。
“郝葭姐姐,你也不管管她,吃多了积食。”李薇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郝葭摇了摇头:“管不了。她认准了萧杨做的菜,我说什么都不听。”
李薇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金玉满堂,放进嘴里,豆腐在舌尖上化开,南瓜汤的甜和豆腐的鲜混在一起,确实好吃。她放下勺子,对站在门口的伙计说:“再来一份,打包带回府。”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九少主从外面探进头来,笑嘻嘻地说:“六嫂嫂,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六哥呢?”
“在宫里。还没回来。”
九少主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六嫂嫂,我听说城北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九少主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苏慎。他前几天来找我,让我最近少出门,说城北那边可能有动静。”
李薇沉默了片刻,看着九少主,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你少出门是对的。但九川美食荟的生意不能停。该开门开门,该做生意做生意。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