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杨站在郝记胭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不是不想进去,是不知道该迈哪只脚。左腿迈了,觉得不对,收回来。右腿迈了,又觉得不对,又收回来。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摇摇晃晃,就是倒不下去。长乐从里面跑出来,看见萧杨,高兴得叫了一声“萧叔叔!”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萧杨被她一扑,晃了一下,稳住了,低头看着长乐,嘴角弯了弯。
“你娘呢?”
“在后院!在做菜!”长乐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萧叔叔你快进来,我娘做的菜可难吃了!”
萧杨跟着她走进去,进了后院。郝葭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的锅冒着烟,油烟呛得她直咳嗽。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装着切好的菜——切的什么看不出来,有的块大,有的块小,有的像是用手掰的。旁边的案板上还有一条鱼,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地看着天花板。郝葭回过头,看见萧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收了回去。
“来了?坐。马上就好。”
萧杨看了看灶台上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又看了看锅里冒烟的菜,把食盒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来吧。”郝葭想拒绝,嘴张了张,没说出来,乖乖让开了,把锅铲递给他。萧杨接过锅铲,先把灶上的火调小了,又把锅里的菜盛出来——那菜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黑乎乎的,像一团烧焦的纸。他端着盘子看了两眼,放在一边,把锅刷了,重新起火,倒油,从灶台上挑了几样能用的菜,切好,下锅。动作行云流水,一刻钟不到,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长乐坐在桌前,看着那几盘菜,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喊:“萧叔叔好厉害!”郝葭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不服气,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吃饭吧。”萧杨解下围裙,坐下来。
长乐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好吃!”郝葭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话。萧杨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了一句:“糖放多了。”
郝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觉得好吃就行,长乐说好吃就行。你管它糖多不多。”萧杨没有说话,低头吃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桌菜,一锅汤,风吹过来,把院墙上积雪的盐粒吹得簌簌往下掉。长乐吃得很开心,嘴巴鼓鼓的,一边吃一边跟萧杨说话,说百福在新川宫到处撒尿被玉盏追得满院子跑,说小团子会翻身了翻过去翻不回来趴在床上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说她昨天梦见一只会说话的蝴蝶。萧杨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应得不多,但她说什么他都听着。
吃完饭,萧杨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里去洗。长乐跟在后面,踮着脚尖看他把碗洗干净,一个个摞在灶台上。她忽然问了一句:“萧叔叔,你喜欢我娘吗?”萧杨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他把碗放好,弯下腰,看着长乐,说了一句:“长乐,这个不能乱问。”
长乐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乱问,但她没有再问,跑出去找她娘了。萧杨站在灶台前,把手里的碗洗了一遍,又冲了一遍,擦干,摞好,放回柜子里。灶台上还放着郝葭做的那盘黑乎乎的菜,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倒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空盘子,发了一会儿呆,把盘子洗干净了。
九川美食荟那边,九少主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萧杨走了,今晚的菜是他安排的,菜品没问题,客人也满意,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萧杨站在灶台前头也不抬地顶他几句。他拨了几下算盘,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少主。”伙计从门口探进头来,“雅间的客人问今天萧大厨怎么不在。”
九少主坐直了身子,说了一句:“萧大厨有事。今天的菜是我盯着做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