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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金川主召见

九少主在金川住了五天,第六天早上,元英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侍女匆匆走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手顿了一下,把那簸箕枸杞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九少主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父亲让我过去。”元英说完就走了。九少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天阴沉沉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不出来,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金川主的书房在宫殿最深处,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元英走进去的时候,金川主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拿着笔,但她知道父亲不是在批折子,是在等她。她行了个礼叫了声父亲,金川主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不冷不热的,让她跪下。元英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金川主没有叫起,就那么看着她。元英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父女俩就这样一高一低地沉默了许久。金川主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九少主在新川住了几天了?”元英说五天。金川主又问了一句“他住在哪儿”,元英说住在女子商会偏院。金川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老习惯,元英从小就怕这个声音,每次父亲叩手指,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你是金川的郡主。他是新川的少主。你们走得太近了。”金川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元英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父亲,目光不闪不避:“父亲,九少主是来谈合作的。女子商会的市集刚办完,他来金川——”

“谈合作需要住在你院子里?”金川主打断了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元英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地面,青石板砖的缝隙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她膝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书案脚下。她看着那道裂纹,许久没有说话。金川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放在桌边。元英抬头看去,认出那是女子商会下一季度的计划书,她写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完的,每一页都有她的批注。此刻它被金川主压在手下,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女子商会的事,你先放一放。你表姐最近在筹备金川绣坊,你去帮帮她。”金川主说完靠在了椅背上,闭了眼睛。

元英跪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弯了,但没有断。她张了张嘴,想说女子商会的商户名单还没定下来,市集的收尾工作还没做完,第二季度的预算还没批,但她看着父亲闭着的眼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应了声“是”,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金川主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走路的姿势跟她母亲一模一样,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他低下头把那份计划书拿起来,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许久许久都没有翻页。

九少主站在偏院门口等着,远远看见元英走回来就迎了上去。看见她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元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回答。九少主跟在她后面,她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拿起账本翻了几页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阳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出事了。

“元英姐,到底怎么了?”

元英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跟平时不一样。该有的柔和此刻一丝不剩,像结了冰的湖面。

“九少主,你先回新川吧。”

九少主愣住了。他看着她,她看着窗外,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他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是不是父亲跟她说了什么,想问她是不是在赶他走。但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元英姐,我不走。”

说完他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元英站在窗前,看着他那条越走越远的背影,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站直了的树。她嘴角动了一下,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下午,金川主派人来传话,让九少主去见他。九少主跟着侍卫走进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金川主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没有折子,没有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茶和两只茶杯。看见九少主进来,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九少主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金川主看着他的脸——年轻人的脸上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九少主,你父亲走得早。有些话,孤就不绕弯子了。”金川主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元英是孤的女儿。她的婚事,孤说了算。”九少主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孤知道你的心思。”金川主看着他的眼睛,“你也知道你父亲走得早,你大哥被废了,二哥被幽禁了,四哥跑了。你们兄弟几个在新川朝堂上立足未稳,你想娶元英,拿什么娶?”

九少主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看着金川主,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声音有些哑地说了出来。他要说他想了很多年——这句在肚子里转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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