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少主和元英从金川回来的第二天,九川美食荟后厨炸了锅。不是真的炸了,是赵师傅切菜切到了手,血滴在案板上,把一块豆腐染红了。萧杨看了一眼,让他下去包扎,自己顶了他的位置。钱师傅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忙得脚不沾地,嘴上还不敢抱怨。九少主溜进来想帮忙,被萧杨一个眼神瞪了出去。九少主站在后厨门口,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柜台。
元英坐在柜台旁边喝茶,看他那副吃了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九少主不服气,说“萧杨瞪我”,元英说“你活该”。九少主更不服气了,说“我帮他忙他还瞪我”,元英放下茶盏,看着他说“你站在灶台边,他锅都翻不开”。九少主不说话了,低下头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忽然抬起头,“元英,你是不是嫌弃我?”元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了两个字“没有”。九少主不信,但她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他低下头继续拨算盘,耳朵尖红红的。元英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城北宅子里,萝卜收了好几茬。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胖的萝卜,用井水洗干净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他嚼着萝卜,把剩下的半截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咬了一口,也脆也甜。
“少主,这萝卜比去年的好。”
尹嵩没接话,蹲下来继续拔。拔了一篮子,让老周给宫里送去。老周提着篮子走了,尹嵩一个人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萝卜慢慢嚼着。嚼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里收到萝卜的时候,太后正在给宁和郡主喂粥。宁和郡主不爱吃粥,太后追着她的嘴喂,她一扭头,粥喂到了鼻子上。太后笑了,拿帕子给她擦。苏慎把萝卜送到太后宫里,说“城北二少主种的,给太后娘娘尝尝”。太后看着那篮子白胖的萝卜,拿起一个看了看,问苏慎“二少主身体怎么样”,苏慎说“还好”。太后点了点头,把萝卜递给嬷嬷,让晚上炖汤。宁和郡主伸手去够萝卜,太后拿了一个小的给她,她抱着萝卜啃了一口,啃不动,急得哭了。太后笑着把萝卜拿走,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勺粥。
李薇也收到了一篮子萝卜。她把萝卜切成块炖排骨,炖了一个时辰,满屋子都是香味。小团子闻着香味跑到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灶台上看。李薇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喂给他,他喝了,又要,又喝了,又要。李薇又喂了一勺,他还要,她不敢再喂了,把他抱出去。他不肯走,指着厨房喊“要——要——”。长乐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说“弟弟,我们去御花园看鱼”,他看着姐姐,犹豫了一下,跟着跑了。
尹峥在御书房批折子,闻见萝卜炖排骨的香味,笔顿了一下。苏慎站在旁边,看见川主笔停了,以为他要问什么,等了一会儿,川主继续批折子,什么也没问。苏慎退到一边,心里想川主是不是在想城北那片菜地。
霜降的定亲日子定在九月十六。白露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一个月,急得不行,说“一个月哪里够准备”。霜降坐在染坊里搅染料,头也没抬,“又不是你成亲,你急什么”。白露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谷雨在旁边绣花,帮霜降绣枕套,绣了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的。霜降看了一眼说“绣得真好”,谷雨抿着嘴笑了笑。立春在研究婚宴的菜单,问霜降“男方那边有没有忌口”,霜降想了想说“他不吃香菜”。立春记下了。白露在旁边嘀咕“连人家不吃香菜都知道”,霜降没理她。
林掌柜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坛酒,说是金川的特产,给三少主尝尝。三少主收下了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开闻了闻,是桂花酿,甜丝丝的。他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太甜”。林掌柜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三少主又说“霜降不爱喝甜的”。林掌柜愣住了。三少主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舒坦了,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林掌柜走后三少主把那坛桂花酿又倒了一杯,这次慢慢喝了。董海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问他不是嫌甜吗,三少主说“喝习惯了就好了”。董海棠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嘴硬心软,这坛酒他舍不得送人,留着自己喝了。
萧杨这几天有点不对劲。赵师傅和钱师傅都看出来了。他做菜的时候总走神,锅里的菜炒好了忘装盘,蒸锅里的金玉满堂蒸过了头,豆腐老了。赵师傅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有心事,萧杨说没有,又走神了。九少主溜进来,靠在后厨门口看着萧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