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驿卒快马送来了一个包袱。不是信,是包袱,沉甸甸的,上面贴着墨川的封条。苏慎接过去掂了掂,没敢拆,直接送进了御书房。尹峥正在批折子,苏慎把包袱放在书案角上。他放下笔,拿剪子剪断麻绳,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块石头,大大小小,灰不溜秋的,还有一封信。信是大哥写的,字迹端正:“六弟,墨川河滩上捡的石头,给孩子们玩。新川没有这样的。大哥尹泽。”
尹峥看着那几块石头,拿起一块最大的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没什么特别,灰的,表面光滑,有些地方被河水冲刷出了纹路。他放下石头,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苏慎站在旁边,问要不要送去给几位少主。尹峥说“送。每家分一块”。苏慎应了,把石头分成几份,用包袱皮包好,退了出去。
三少主收到石头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苏慎把石头放在桌上,说大少主从墨川寄来的,给孩子们玩的。三少主拿起那块石头,灰不溜秋的,比拳头小一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让董海棠收起来。董海棠接过去问放哪儿,他说“放柜子里,跟大哥的信放一起”。董海棠看了他一眼,把石头收进了柜子。那柜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都是大哥写的,按时间顺序排着,最早的一封纸边都起了毛。她把石头放在信旁边,关上柜门。三少主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大哥在墨川河滩上捡石头的时候,蹲在那里,一块一块翻,挑了几块好的,包好,写信,寄出来,过了那么远的路,石头到了新川。
五少主收到石头的时候正蹲在菜地里翻土。苏慎把石头递给他,他接过去在衣服上擦了擦,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袖子里。上官婧站在地头问他是什么,他说“大哥寄的石头”。上官婧走过来要看,他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她。上官婧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灰不溜秋的,问他“你收着干嘛”。五少主把石头要回去塞进袖子里,蹲下来继续翻土。上官婧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屋。
七少主收到石头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书。苏慎把石头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书架上,跟大哥的信放在一起。他站了一会儿,把那块石头拿起来又看了看,放回书架,坐下来继续看书。阮思思端茶进来,看见书架上多了一块石头,没有问,把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九少主收到石头的时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苏慎把石头放在柜台上,九少主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苏慎“大哥还说什么了”。苏慎说“大少主说给孩子们玩的”。九少主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元英坐在旁边喝茶,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灰不溜秋的,没什么特别,但她知道在九少主眼里,这块石头比什么都贵重。那是大哥从墨川河滩上捡的,大哥蹲在河滩上,一块一块翻,挑了这块,包好,写信,寄出来,过了那么远的路,到了九少主手里。九少主把石头放进抽屉里,跟大哥的信放在一起,关上抽屉,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苏慎最后去了城北。老周开的门,苏慎把一块石头递过去,说大少主从墨川寄来的,给二少主。老周接过石头手有些抖,转身走进院子。尹嵩正蹲在菜地边上翻土,地空着,雪化了,土翻了一遍又一遍。老周走过去把石头递给他。尹嵩接过去看了看,灰不溜秋的,比他袖子里那块大一些,表面光滑,有些地方被河水冲刷出了纹路。他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塞进袖子里,跟原来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石头在袖子里碰了一下,没有声音。他蹲下来继续翻土。老周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豆腐切成菊花的样子,南瓜汤金灿灿的,枸杞红艳艳的。九少主溜进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块石头,说“大哥寄石头回来了”。萧杨颠着锅头也没回。九少主又说“给你一块”。萧杨把菜盛出来,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石头递过去。萧杨接过去看了看,灰不溜秋的,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九少主。九少主问他不要,萧杨说“我又不是孩子”。九少主把石头收回去塞进袖子里,站在后厨门口没走。萧杨看了他一眼,“还有事”。九少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石头,画了好大一块,旁边画了一个人蹲在河滩上捡石头。百福蹲在她脚边,穿着那件红色的小棉袄。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他看了很久,问“这是谁”,长乐说“大伯”。她指着画上那个蹲在河滩上捡石头的人说“大伯捡石头”,又指着旁边那块大石头说“这是大伯捡的石头”。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金玉满堂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嚼了嚼豆腐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