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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月到中秋分饼无缺

八月十四,城北的灶房从天不亮就开始忙。

川太妃天还没亮透就起了床,点灯,系围裙,舀面。面是前几日尹嵩从粮店新买的上白粉,用手指捻一下,细得像霜。她照萧杨的方子揉面,揉三遍,醒两回。面醒着的时候她就去剁馅——芝麻白糖的、枣泥的、椒盐葱花的,还有一盆尹嵩点名要的萝卜丝猪肉馅。萝卜是前几天刚从菜畦里拔的,缨子还绿着,擦成丝用盐腌了挤出水分,拌进剁好的五花肉末里,搁了姜末、酱油、一点点香油。

尹嵩蹲在灶下添柴,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他添柴的手法已经练出来了——火大了撤两根,火小了加一根,不用看,用手背感觉灶口的温度就知道火候到没到。川太妃在案板前擀饼皮,擀面杖在木案上滚出均匀的嗒嗒声。她擀一会儿就停下来,用手指捻一捻皮子的厚薄,再擀两下。

“这张薄了。”尹嵩说。

“薄了好。薄了烤出来层多。”川太妃头也不抬,“你爹从前说,好月饼要皮薄馅大,咬一口能看见馅。”

她提到先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不太要紧的熟人。尹嵩没有接话,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苗呼地蹿起来,照亮了他膝盖上沾的面粉。

安曦元在东厢房里给尹澈换新衣裳。衣裳是郝葭做的夹袄,靛蓝色的细棉布,领口绣了朵小小的扁豆花。尹澈伸着胳膊让她系扣子,嘴也没闲着,一会儿问“今天是不是能吃月饼”,一会儿问“长乐会不会来”。安曦元给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她说,“郝姑姑的手艺比娘好。”

“郝姑姑今天会来吗?”

“不来。她要在家跟长乐和萧爹爹过节。”

尹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爬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用红纸包的小包,是昨天放学时长乐塞给他的。长乐说这是她自己做的月饼,让她娘帮着烤的,里面搁了桂花糖。她做了两个,一个给萧爹爹,一个给尹澈。

尹澈把红纸包放在桌上,没有拆。安曦元问他为什么不拆,他说要等晚上赏月的时候再吃。

辰时刚过,九少主和元英就到了。九少主扛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金川来的果子——秋梨、脆柿、红石榴,个个饱满透亮。元英走在后面,肚子已经显了,走路时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提着个食盒。川太妃看见赶紧擦了手迎出来,接过食盒,又拉着元英坐下,往她背后塞了个靠枕。

“你身子重了还拿东西。”

“不重。”元英坐下来,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就几块点心。”

食盒打开,是金川样式的月饼。皮子是酥皮的,一层一层薄得像蝉翼,馅是枣泥核桃的,上面用模子印了朵牡丹花。川太妃拿起一块端详了半天,说这模子好,印得跟真花似的。元英说这模子是她从金川带过来的,是她母亲的陪嫁,用了好几十年了。

九少主把竹筐放下,捋了捋袖子就去灶房帮忙。他不会做月饼,但会烧火、提水、搬东西。尹嵩把他赶到院子里劈柴,他劈了两根就累得直喘,被尹泽去年留下的柴垛衬得格外没用——尹泽走之前劈了整整一垛柴,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冬的。九少主看着那垛柴,挠了挠头,又低头继续劈。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没说。”尹嵩把劈好的柴捡起来摞好,“墨川入秋了,事多。腿也没好利索。”

“那他中秋在哪儿过?”

“军营里吧。”

九少主沉默了一会儿,斧头举起来,劈下去,一块松木裂成两半。“大哥一个人在墨川过中秋。”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些,不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四哥在狱里。二哥你以前……”

他没说完。尹嵩知道他想说什么——二哥你以前也在幽禁中。但他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把劈好的柴码上柴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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