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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春苗破土,家书如面

老周坟前的野菊已经长了好几丛新苗,嫩绿的叶子在雨里格外精神。尹嵩把供品摆好,倒了一杯黄酒,又往坟前放了一小碟新腌的芝麻萝卜泡菜。他说老周,今年萝卜多了好几个品种,芝麻萝卜你去年尝过了,将军萝卜是大哥从墨川带回来的,在咱家红胶泥里种了,等收了让你也尝尝。金川萝卜、黛川萝卜是朋友送的种子,都活了,秋天一并收。他一边说一边把纸钱一张张放进火堆,火苗在细雨里舔着纸边,香烟升起来,混着油菜花的香,在坟前袅袅地绕。

孙院判坟前,尹泽和尹峻并肩跪着。尹泽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是金线莲的药渣,晒干了用黄绸裹着。他说老孙,这是金线莲最后一季的药渣,腿彻底不疼了,能蹲能跑能跳,就是跑不过副将。你的恩情我不说谢了,说了你也嫌我啰嗦。我在墨川的营帐里供着你写的那张药方,天天看。尹峻把带来的几枚印章摆成一排放在坟前,有“金石之交”“菌油知己”“秋实”“冬藏”,还有那枚刚刚刻好的“破土”。他说孙爷爷,这些印章都是我这些年刻的,有些你见过,有些你还没来得及看。这枚“破土”是昨天刚刻的,印纽上那棵萝卜苗破土的样子,你给大哥治腿的那些年,也是这么一点一点把他的腿从冻土里拔出来的。

从西山下来时雨下得大了些,尹嵩和尹泽把外衫脱下来给孩子们顶在头上,一路小跑回了家。川太妃早就烧好了热水,让每个人洗了脸,又熬了红糖姜汤。一家人坐在灶房里围着灶台喝姜汤,外面雨声淅沥,屋里暖意融融。尹澈喝了两碗,说姜汤比什么都好喝。长乐说糖放少了,萧爹爹熬的姜汤更甜。川太妃说那就再放一颗糖。她往锅里又加了一小块红糖,搅了搅,给长乐添了一碗。

清明过后,气温升得很快。萝卜苗已经长出了第二对真叶,原本嫩绿的两片子叶渐渐让位给了真叶的舒展。尹嵩开始间苗。他拿了把小铲子在垄边蹲下,把密的苗拔掉,每穴只留一棵最壮的。拔下来的弱苗也不扔,装进竹篮里。这活他做得很慢,像是在跟每一棵萝卜苗商量。尹泽也在旁边帮忙,学着尹嵩的手法,只是手指粗,拔弱苗时总带出壮苗的根。尹嵩便让他专门负责把拔下来的弱苗放进篮子里,别的事不要他做。尹泽说他自己是个“帮倒忙的”,但在墨川军屯田里他也间过苗,手艺也是有的,就是新川的土黏,他手重,挖深了。尹嵩说那你在墨川怎么间苗的。尹泽说墨川的土松,轻轻一拎就出来了,不像新川的红胶泥,黏得像年糕。尹嵩说你不能拎,你要用手指轻轻一拨。他做了一遍给尹泽看,手指在苗间轻轻一拨,弱苗就出来了,带出来的土只有铜钱大。尹泽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说他以前以为种萝卜就是挖个坑埋进去等它长,现在才知道里面门道这么多。尹嵩说他以前也不知道,是这些年蹲在垄边一棵一棵看出来的。

萧杨这回没推板车,拎着一小篮春笋和几棵刚挖的野蒜来了。他说菜畦里的萝卜苗可以间苗了,中午炒一盘萝卜苗蒜泥,再配春笋腌笃鲜。尹泽立刻去拔了一小篮弱苗,被尹嵩拦住了。尹嵩说今天的弱苗是给萧杨炒的,你拔的太多了,明天还能不能再间一垄。尹泽看着篮子里嫩生生的萝卜苗,说这些弱苗也能吃?尹嵩说不仅能吃,还好吃——嫩,鲜,比长大的萝卜叶细。萧杨接过萝卜苗在井水里涮了涮,说这是好东西,城里菜市上还买不到。他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根萝卜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说甜,没有萝卜的辛辣。川太妃说那就多炒几个菜,萝卜苗炒蛋、萝卜苗拌豆腐、萝卜苗汤,今天中午全吃萝卜苗。

午饭果然是一桌萝卜苗。萝卜苗炒蛋金黄翠绿,萝卜苗拌豆腐清爽滑嫩,萝卜苗汤清鲜爽口。尹泽就着萝卜苗炒蛋吃了两大碗米饭,说墨川的兵要是能吃上这样的萝卜苗,大概都不想家了。尹嵩说你想多了,墨川的兵想的是肉。尹泽说墨川的兵最想的是萝卜——因为萝卜是新鲜菜,肉是咸肉,天天吃咸肉,看到萝卜眼睛都绿。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大家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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