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有点硬了。
按她和毛宇宁搭过班子的交情,本来不该把话讲得这么不留情面。
可李小南这会儿心里压着一团火。
她才调走一个多月,怎么就人走茶凉了?宜城那边是不是觉得她管不着了?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几个密山干部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不敢吱声。
尽管大家都知道,李小南向来强硬,要不是这股硬气,也不会把宜城治理得服服帖帖。
可这会儿见她训毛宇宁,跟训三孙子似的,还是忍不住一惊再惊。
毛宇宁是谁?
宜城市市长,正儿八经的市府一把手。
就算是副省长,也没这么上来就扣帽子的吧?
就在大家以为,这通电话会不欢而散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毛宇宁嘿嘿一笑:
“李省,怎么回了自家地方,火气还这么大?”
这一句打趣,反倒把电话两头绷紧的气氛稍稍揉开了。
毛宇宁也是没办法。
搭过班子,他太知道李小南那个牛脾气。
何况,这事确实市里理亏,这会儿不说软话,搞不好明天就得去省长办公室挨训。
“我哪敢故意压着材料拖全省试点的后腿。”
毛宇宁把语气放软了,主动把底下部门的顾虑摊开了说:
“医保局那帮同志也是怕担责,全域总额包干一铺开,几十万参保群众的基金全捆在一套机制里,万一测算出半点偏差,年底基金超支,问责的板子最先落在市里头上。
他们这是谨慎过头了,光闷头推演风险,忘了省里给密山定的硬时限。”
李小南手里动作一顿,压在心头的火气消下去不少。
她太清楚这些干部的心态了——怕出事、怕担责,遇事先想着怎么把风险撇干净,可改革这种事,哪有万无一失的?
“谨慎不等于搁置,更不等于不作为。”
她语气缓了些,但态度还是明确的,“密山那边全套资产、编制、人才轮岗全部落地了,医保收支测算反反复复核对了三轮,基层倾斜、超支分担的细则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凭空拍脑袋的玩意儿。
省里一年要样板,全省医改的进度都盯着密山,你市里卡一道,全省的节奏都要往后拖。”
“是是是,我明白,是我统筹不到位。”
毛宇宁顺着她的话就把责任接过去了,半点不推诿,“您放心,这事我今天就拍板定调,不再让医保局慢吞吞研究。
两天之内,市里出具临时全域试运行批复,允许密山全县同步启动总额包干。
同时安排医保、财政连夜复核全套测算材料,初审意见书同步整理好报送省医改办,绝不耽误上报流程。”
李小南听到这儿,神色才算彻底缓了下来,不再是刚才步步紧逼的口气了:“这才是像样的态度。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等等——”毛宇宁在那边喊了一嗓子,“都回来了,不来宜城坐坐?”
李小南淡淡道:“再说,挂了。”
挂断电话,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一屋子满脸震撼的干部。
只有杨红运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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