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也听懂了。
他低头看着金砖,指尖轻轻摩挲袖口。
这法子很狠。
狠在不靠清官,也不靠良心。
它只让每个官员在纸上留下痕迹,到时侯直接拿着签名追责。
你说是其他人的责任,不行。
过去政令下去,办不成便说地方艰难。
朝廷隔着千里万里,听见这四个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有了考成簿,谁接了差,谁拖了事,谁中途把责任踢给旁人,都会留痕。
想推干净,没那么容易。
萧策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心里却舒服得很。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问过陈九,今天终于找到合适时机拿出来了!
朝廷要往前走,光靠锦衣卫的刀不够,还得有一套能让官员动起来的办法。
杀人能震慑一时。
可不能天天杀。
哪怕太祖皇帝制下贪官剥皮充草的刑罚,那些官员该贪还是贪。
秦方来站在文臣班列之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听得比别人更深。
陈九说的是整治懒政。
可这法子一旦落地,动的就是整个官场的规矩。
许多事,过去可以拖、可以压、可以等风头过去。
以后却不行了。
签名板上钉钉,上面的完成时限写的清清楚楚。
皇帝想查,随时能查。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法过急。”
他先朝萧策行礼,又看向陈九,语气还算稳:“天下政务千差万别,岂能用一张册子定成败?地方若遇灾荒、盗匪、道路损毁,承办官员未必是不肯办,若一味催逼,只怕下面为了保住考成,反而草草了事。”
这话一出,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说到点上了。
朝廷政务,不是店铺算账。
一道政令落到地方,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关口。
若只看期限,确实容易逼出乱子。
陈九看了那御史一眼,面色平静道:“你说得对。”
御史愣住了。
他本以为找出漏洞,陈九会破防反驳,没想到对方居然接受了。
陈九继续道:“所以考成不是只看快慢,还要看结果。”
他说得不重,却让殿内众人慢慢变了脸色。
赈灾的差事,银粮按期拨出去不算完,灾民有没有活下来,地方粮价有没有稳住,义仓有没有开,都得回头查。
刑案也是一样,结案快没用,若后来翻出冤情,承办官照样担责。
河工更简单,堤修好了,来年一场水便塌,那就不是功,是罪。
“朝廷要的是办成事,不是让你们写个办完。”
“朝廷要的是办成事,不是让你们写个办完。”
陈九扫过群臣,语气淡淡:“期限只是要看到结果,结果可以派人细查。”
那御史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心里清楚,这话不好反驳。
若说期限不重要,那就是承认官员可以拖。
若说结果不重要,那更荒唐。
陈九把两头都堵住了。
户部一名官员犹豫片刻,出列道:“陈镇抚使,若要施行此法,吏部必定文书暴增,天下州县何其多,光是登记复核,便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到时侯吏部忙于纸面,反倒耽误正事。”
这问题比刚才更实在。
不少官员都暗暗点头。
好法子若不能落地,便只是漂亮话。
秦砚也看向陈九。
他想知道陈九怎么答。
陈九没有急着开口,只朝关锥伸了伸手。
关锥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陈九接过来看了一眼,又交给曹吉祥呈上。
萧策低头扫过,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又是那种方方正正的表格。
陈九这人,真是把朝廷当账房用了。
陈九道:“不用重写一堆废话,只记关键处,吏部不替各衙门办差,只管登记、催办、汇总,真有争议,再调原卷,没问题的,黑笔写,有问题的红笔勾出来,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