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叹了口气,有些抓狂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我和团队推导了二十几种分子重构方案,但只要加强水溶性,靶向结合率就会跌破阈值,两边根本无法兼顾。我本打算年后再向您请教……”
林星禾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水溶性侧链、血脑屏障,对她一个高一学生来说如通天书。
但她看得出钱振的焦灼。
这位四十多岁、履历光鲜的医学博士,在那个少年面前,姿态低得像个交不起作业的学徒。
江野拿起桌上的黑色记号笔,转身走到巨大的玻璃白板前。
拔开笔帽。
刷刷刷。
笔尖在玻璃表面摩擦出清脆凌厉的声响。
复杂的苯环结构式、脂质l包裹模型、以及一串极其晦涩的多肽氨基酸序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板上飞速铺开。
“谁让你们死磕水溶性修饰的?”
江野背对着两人,手腕沉稳,线条没有半点迟滞:“传统思维里加羟基增溶,只会破坏gsk-3β激酶的特异性嵌合位点。”
“在脂质双分子层上引入双亲性聚乙二醇链,分子量卡在两千到三千四之间。”
江野在核心结构边缘画了一个精准的括号,标出催化条件:“低温析出不是配方问题,是你们超声乳化的均质剪切力不够。把均质机的压力拉到一千二百帕,循环三次,酸碱度回调至六点七五。”
记号笔猛地一点,在白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点。
“按这个改,血脑屏障穿透率能稳定在八成以上,析出结晶的问题三天内解决。”
江野扣上笔帽,将笔扔进凹槽。
实验室里寂静无声。
钱振呆呆地看着白板上那宛如艺术品般严丝合缝的化学推导,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脑海中疯狂跑着计算逻辑。
聚乙二醇链……空间位阻效应被利用到了极限,不仅没有削弱靶向活性,反而给分子穿上了一层隐形外衣,顺带解决了低温聚集。
神来之笔。
这绝对是只有浸淫该领域几十年的老怪物,才能拥有的上帝视角!
“绝了……绝了!”
钱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面红耳赤,扑到白板前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我怎么就没想到从空间构型入手!江先生,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江野没理会钱振的狂热,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回收箱。
一旁的林星禾,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阳光透过实验室上方的滤光天窗落下来,在江野利落的身形周围勾勒出一圈微冷的光晕。
刚才那一瞬间,少年站在白板前挥笔立断的气场,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与从容。
学校里那个会抢她零食、毒舌吐槽她成绩差的讨厌鬼,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强大,神秘,遥不可及。
林星禾靠在实验台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如通擂鼓。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姐姐为什么会陷得那么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看够了没有?”
清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星禾感觉一只手在自已眼前晃了晃。
她一下子回神,发现江野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谁……谁看你了!自恋狂!”
林星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刷地一下红透了,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野撩了撩自已的刘海,自恋道:“没关系,你看我是正常的,毕竟我这么优秀。”
林星禾:“。。。。。。”
她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江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上午十点半。
“钱博士,后续的测试日志整理好发我邮箱,按新方案调整参数。”
江野解开实验服纽扣,朝着门外走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先生您慢走!这里交给我,保证万无一失!”
钱振头也不抬地扑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江野穿过隔离区,换回自已的黑色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