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大巴车驶离博物馆,转道前往不远处的红色历史纪念馆。
迈入庄严肃穆的展厅,看着墙上那些黑白照片、带着弹孔的军装,以及先烈们留下的绝笔家书。
周围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学生们,渐渐都安静了下来。
江野站在一方陈列着生锈步枪的展柜前,纷乱如麻的思绪终于被迫停摆。
在关乎家国生死的宏大历史面前,他这点儿女情长的烂摊子,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收敛起脸上的散漫,认认真真地走完每一个展区,对着纪念碑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纪念馆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暗红。
江野站在台阶上,迎着晚风吐出一口浊气。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管怎么样,天还塌不下来。
他就这么一路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着,跟着大部队吃完了晚饭,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晚上没有再安排集中开会,老韩查完房后,大家便各自休息。
江野洗完澡躺进被窝,听着隔壁床陈耀震天响的呼噜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他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四周安静得可怕。
许知鱼站在不远处,那双平日里看他时总是带着偏执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厌恶。
“江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走入雾中。
江野想伸手去抓,旁边却传来一声脆响。
纪潇潇红着眼眶,把两人从小一起攒到大的零花钱罐子摔得粉碎,头也不回地跑远。
紧接着,画面一转。
画室里,林幼薰静静地站在画架前,画纸上原本画着他的肖像,却被一盆脏水泼得面目全非。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死寂,无声地背过身去。
江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腿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就在这时,很意外的。
林星禾不知何时,竟也出现了。
她站高高的台阶上。
她摘下了那副银丝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记是生理性的嫌恶。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人渣。”
江野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已的双手。
视野里,那双原本修长紧实的少年手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浮肿、油腻、关节粗大的胖手。
他顺着往下看,看到了自已高高隆起的肚腩,感受到了心脏因为过度肥胖而传来的沉重负荷。
第一视角下,他好像又退回了前世那个肥胖普通的自已。。。。。。
“喝——!!!”
江野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江野呆坐了十来秒,缓缓抬起双手,放到眼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贴着昨天林星禾亲手给他贴的创可贴。
不是梦里的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