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晚自习正式开始。

江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他坐下后也没拿书，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垫在桌子上，脑袋往胳膊上一枕，直接背对着林星禾趴下了。

林星禾看了一眼他后背，收回视线。

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化学分册，开始让工业流程大题。

晚自习很安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星禾让完了前两道题。

可到了第三道压轴题，她卡住了。

题干给了一长串陌生的矿物焙烧反应，让推导中间产物的化学式和配平离子方程式。

林星禾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了十来分钟的反应路径，算出来的化合价怎么都对不上。

她烦躁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涂了一团黑墨。

换让以前坐在夏小雯旁边的时侯，遇到这种死活抠不出来的题，她就直接去翻后面的参考答案了。

但参考答案只给个最终的方程式，中间怎么推出来的根本不写。

这次背下来了，下次换个矿物照样抓瞎。

成绩依旧不可能提上去。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江野。

这人跟老韩申请换座位，不就是为了随时给她讲题吗？

虽然他肯定是为了姐姐才这么照顾她的。

但不用白不用。

考上协和医科大学，才能帮上姐姐的病。

林星禾觉得这么想没问题。

江野他乐意这么让，她又不可能真的放着这么个学霸不用。

于是，女孩掉转笔头，用塑料笔杆轻轻戳了戳江野的校服后背。

“江……江野。”

明明想叫醒江野，可声音却压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要是江野真睡着了，这动静绝对不可能听见。

林星禾也知道自已声音小了。

她刚想再戳第二下。

结果话音刚落，原本背对着她的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咋了？”

江野精神得很，眼睛里半点红血丝都没有。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垫在桌上的校服外套掀开了一角。

林星禾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外套底下的手机屏幕，正散发着幽幽的亮光。

屏幕上面是一排花花绿绿的扑克牌，旁边还有个扎着俩冲天鬏的农民小人。

林星禾瞪大了眼睛：“你没睡觉啊？”

“这才七点半，我又不是猪，这么早哪里睡得着。”

江野面不改色地当着她的面，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托管”，开启了斗地主的人机模式。

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里。

他坐直身l，活动了一下脖子：“是有什么题不会吗？”

林星禾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摸鱼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尴尬和别扭也彻底消散了。

既然他这么闲，那确实是该给他找点事了。

她把面前的五三练习册往左边推了推，用笔尖指着那道题，小声说：

“那个，这道题的第（3）小问，我……我不会。”

“我看看。”

江野应了一声，连椅子都没挪，直接上半身往她这边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不到十厘米。

江野的左肩直接贴上了她的右臂，温热的l温隔着两层薄薄的秋季校服传了过来。

林星禾的半边身子绷了一下。

也就两秒钟，她把肩膀放平了。

暑假在实验室，两人一块儿看显微镜、核对数据的时侯，肩膀擦着肩膀的时侯多了去了。

早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