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侧身往门缝里走,冷凝霜的手搭上了他后腰的衣带,她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腰带——极短的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秦昊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就收回去了。秦昊进了门缝,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了,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内堡里比他想象的小。铁门后面是一条不长的甬道,尽头连着一个小院,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兵,甲没穿全,有人连头盔都没戴,站在墙根底下看着秦昊,手里的兵器握得不紧。灰头发那个人带着秦昊穿过小院进了正厅,正厅里的桌椅都被挪到了一边,中间空出来一块地方,对面坐着一个穿皮甲的中年人,头发剃得很短,手里攥着一柄没出鞘的宽剑。
莱恩。秦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来了。莱恩开口,官话比灰头发那人流畅些,嗓门也大,但秦昊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杯里的水面轻轻晃着。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秦昊,你的兵在外面,我的兵在里面。你想谈什么?
秦昊没有坐下。他站在正厅中间,看着莱恩的眼睛。
你的粮仓烧了,马厩烧了,外堡没了。内堡里存粮撑不了五天。秦昊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句都落在实处,你现在手底下还有四千五百人左右,加上你,圣域境就一个。我外头还有三千人在等着。你死守这座堡,五天之后你的人开始饿肚子,七天之后开始有人想跑,十天之后你说话不管用了。你到时候再开门,我不会再跟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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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攥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脸色没变,但秦昊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凭什么信你?莱恩说,你们东方人,打仗的时候说的话跟吃饭一样随便。
秦昊从怀里摸出一卷帛布摊在桌上。那是柳如烟提前准备好的文书,上面用两种文字写明了条件——白岩堡守军就地整编入天龙军,原守将莱恩保留校尉军衔,统辖原部人马,但防区划归北疆西线统管,驻防位置由秦昊重新调配。秦昊把帛布往莱恩面前推了推,退后一步,把手从桌面上拿开,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空着手,什么也没拿。
你看得懂官话,不需要别人给你翻译。秦昊说。
莱恩低头看着那份帛布,看了很久。秦昊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保留原部人马那一行多停了两息。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攥住了帛布的边角,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我出堡之后,莱恩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我的人怎么安排?
你原来管五千人,整编之后还是你管。不同的是,你的粮草我来供,你的军械我来配,你的兵不再替神圣联盟卖命。
莱恩沉默了很久。外面的光从窗户里斜照进来,把正厅里的灰尘照得在空中飘。他忽然站起来,把手里的宽剑横放在桌面上,推到了秦昊面前。剑身磕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拿走吧。他说。
秦昊低头看着桌上那柄剑,没有伸手去碰。他看了两息,抬起头对莱恩说:剑你留着。明天开始你带着你的人重新修外堡墙。以后这座堡你来守,但我的人也会驻进来一部分。你跟你的人还住在里面,军饷从雪魂关发。
莱恩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柄剑,又看了看秦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跟传说的不一样。
秦昊伸手把桌上的帛布卷起来收进怀里:传说也说我三头六臂。你信了?
莱恩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层绷了一整夜的脸皮终于松了三分。他站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什么,铁门那边立刻传来搬动石头的声音,门缝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晨光涌进来,把甬道照得通亮。冷凝霜站在门外,手搭在短匕首上,看见秦昊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才从匕首柄上滑开,整个人从微微前倾的姿态恢复到自然站直。
秦昊走出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莱恩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攥着那柄宽剑,剑没有回鞘,他低头看着剑刃,像是在想什么。
岳灵珊从外堡那边跑过来了,看见秦昊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几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秦大哥你真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们得打起来。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秦昊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冷凝霜,目光在冷凝霜腰间那柄短匕首上停了一下,抿了抿嘴角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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