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话头是使者先起的。他喝了两杯酒之后话匣子慢慢打开了,起初还端着官腔,说镇北侯功勋卓着北疆安定朝廷上下甚慰,说到第三杯的时候语气就松了下来:侯爷可知道,这道圣旨在御书房里压了将近半个月才发出来?
秦昊端着酒杯没动:半个月?
半个月。使者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南边几个州的刺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侯爷,说侯爷擅自跨州用兵、吞并云州三县、有谋反之心。折子在御书房堆了厚厚一摞,陛下压了大半个月没表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后来呢?
后来夏倾月夏公主在御前说了句话。使者把酒杯放下,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润,北疆蛮族初定秦昊镇守有功,南扩是为了巩固边防。这话一出,弹劾的折子就被压下来了。陛下当场批了两个字,圣旨当天就草拟出来了。
秦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夏倾月又替他挡了一刀,这次在御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弹劾压了下去,分量比上次私下递话重得多。他记下了这个名字,在心里翻了个个儿放到了该放的位置。
使者又喝了两杯,话更多了,把朝堂上最近那些弯弯绕绕倒豆子一样说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兵部尚书的侄子最近升了职户部跟礼部在争明年的预算镇北将军空出来的位置到现在还没人敢坐。苏媚儿在帘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手指头在袖子里默默记着,每一条都对应着一个名字。
宴席散了之后使者被送回驿站休息,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飘了。秦昊站在刺史府门口目送仪仗队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来,苏媚儿从侧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她刚才躲在帘子后面边听边记,整整列了小半页。
侯爷,有用的东西不少。苏媚儿把纸递过来,朝中支持侯爷的人除了夏倾月之外还有两三个,但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中低品官员。反对的最狠的是兵部和礼部那几个头头,其中两个在南边有亲戚,应该就是联名弹劾的那批人。
秦昊把纸折好收起来:使者还有什么别的话?
他说明天一早启程回京,走得急。苏媚儿收了笑容,走这么急,要么是京城那边还有别的事,要么就是朝廷派他来之前就交代过他速去速回。
秦昊站在院子里没说话。午后的阳光铺了一院子,青砖地上的光斑亮晃晃的。他想起使者最后那句话——夏倾月夏公主在御前说了句话。一个深宫里的公主替一个边关的侯爷说话,这话传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已经能想到了。
当天晚上秦昊在书房里翻苏媚儿整理出来的朝堂情报。柳如烟的密信随后也到了,内容跟使者说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全。夏倾月替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有人接话。接话的是礼部的一个侍郎,被夏倾月一个眼神扫过去就哑了。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蓝凤凰端着一只小碗走进来,碗里跟昨晚上一样盛着深色的养身汤,冒着热气。她把碗搁在案角上,然后绕到他椅子后面伸手替他捏了两下肩膀。
公子看完情报了?
快了。
蓝凤凰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搭在他椅背上,弯腰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公子,我今晚上跟苏姐姐学了一手泡酒的法子,她说下次宴上给使者喝的那种药引子还能改良,让我试试。我那个五毒教的药材铺子今天开张了,来的人不多,但旁边几家铺子的东家都来看了看,有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闻了我铺子里的药味就走,我让蛊虫跟了他半条街。
秦昊侧头看她:跟出什么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