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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淮南整编,胜而不骄

秦昊在淮南城待了三天,把刘敬之留下的烂摊子从里到外捋了一遍。

第一天的活儿最多。降表是刘敬之的字迹,措辞比秦昊预想的还顺服,结尾盖了刺史印,印泥鲜艳得像刚蘸上去的。秦昊把降表折好收进怀里,让周远山把刘敬之从后院那间锁着的厢房里带了出来。刘敬之穿了件深色外袍,头发没来得及梳,左脸颊上有一道被褥子压出来的红印,站在前厅中央弯着腰,身子躬得很深,却没有跪下去。他大概觉得自己好歹是朝廷任命的刺史,降可以降,膝盖得留着。秦昊低头看着他那道红印,说了一句“你回京城去吧”,刘敬之的腰又往下弯了半寸,然后直起来转身往后院走了,步子拖了一阵,走到拐角才快起来。

秦昊转身进了正堂,日光从东面檐角的瓦当缝里斜着落进来,把青砖地面割成了一块亮一块暗的格子。他绕到主案后面坐下来,摊开桌面上那张城防图,用指头把淮南四门的驻军标注挨个点了一遍。周远山跟在后面进来的,军靴上还沾着城东那截补城墙的灰土,站在案前等了一会儿,秦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淮南驻军原地整编,编制不动,校尉以上全部换人。你从北疆调一批老兵过来当教头,淮南兵跟北疆兵混编操练,三个月之内把标准拉平。”周远山听完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郭襄进来的时候比周远山晚了小半个时辰。她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淡黄的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柔光,左胳膊上那卷布条已经拆了,袖口下面露出一道浅红色的新痂。她进门先扫了一圈正堂里的狼藉——抽屉拉开了一半,纸页散在地上,角落里那摞旧公文斜靠着椅腿,边角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掀动了一下。她弯腰把那摞旧公文扶正了,直起身来走到秦昊案前站定,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移开。

“秦大哥,青蛟帮的商路分派的事得尽快定下来。”她说话的语气跟平常一样轻,但尾音收得比平时紧了些,“刘帮主那边的人在城里等了三天了,再不给他们答复,下面的人会抢地盘。”

秦昊从城防图上抬起头来看她,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边:“你拟个方案。你熟悉他们的人,你说了算。”郭襄的嘴角弯了一下,又抿回去了。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正堂角落里那张空着的书案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和笔,低头开始写。

当天下午开始有人陆续来投。最先到的是淮南西面那个管木材的帮派,二当家亲自来的,带了一队押货的马帮停在刺史府门口。他见了秦昊先拱手鞠了一躬,说了句“我们刘帮主让我来问问,青蛟帮的事定了之后,西面的木材生意怎么走”。秦昊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郭襄在里间,二当家犹豫了一瞬,掀帘进去了。郭襄坐在角落那张书案后面,连头都没抬,只用笔尾敲了敲桌面上提前写好的一张纸。二当家站在案前看了那纸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脸色从试探变成了松动,最后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三天,七八家帮派陆续派人来了。有的递了帖子求见,有的在刺史府门口转了两圈才让人通报。郭襄每天都坐在那张书案前接待他们,她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笔没停过,一直在纸上记着什么。那些帮派的人进去了又出来,出来之后大多面色松动,步子比进去时轻快。到第三天天黑的时候,郭襄把笔搁下伸了个懒腰,案角那摞信封已经堆了一尺高,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不同帮派的头目。

第四天傍晚,宁中则到了。她带了一小队人马进城,直接去的城南校场。淮南的校场比雪魂关的大了一圈,但地面坑洼不平,跑几步就是一个浅坑,靠西的墙根底下堆着几摞生了锈的兵器。宁中则在校场边上站了半炷香的工夫,把整个校场扫了一遍,然后让跟来的人把墙根底下的杂物清了,又让人去城南几家铁匠铺子订了一批新兵器。她做事的时候不说话,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跟之前在雪魂关操练北疆兵的时候一模一样。秦昊站在刺史府后院隔着两道墙听了一会儿远处校场上淮南新兵被老兵带着跑圈的脚步声,从杂乱渐渐变齐,像一把松散的筷子被人捏拢了。

王语嫣是第五天到的。她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背后背着一卷新画的淮南以南地形图,进了城先去了郭襄暂住的那间厢房,两个人在里面说了大约一炷香的话。秦昊后来才知道她俩在商量淮南以南几条山路的标注问题——王语嫣画的地形图把每条小路都标了可通行状态,郭襄在旁边用朱笔标了哪些路段有帮派设卡收过路费,两个人把图改了一版,新图上那些被帮派占着的路段用红线圈了三圈。

秦昊拿到那版新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坐在正堂主位上把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红线标注的帮派设卡路段比预想的多,有七处,分布在淮南以南的官道和三条主要私道上。郭襄坐在对面看着他翻图,等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来,她才开口说了一句:“秦大哥,这七处设卡的路段我已经让人去谈了,四家回了话愿意撤卡,剩下三家还在犹豫,但最迟月底能谈完。”

秦昊把图卷起来搁在案角:“你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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