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那支雇佣军确实是从断脊山脉西侧绕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圣域境中期的西方剑士,手底下两千人左右,骑兵居多。”她把空茶杯搁在案角,“赵元朗给了他们一半的军饷做定金,另一半还没付。那些雇佣兵已经在营地里闹了两回情绪了,说‘钱没到位,仗不打’。”
秦昊坐在案后看着她:“你说的那半句,我听见了。另一半呢?”
丽妩把腿收回来坐直了:“另一半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赵元朗付不出尾款了。我在营地待了三天,跳了四支舞,跟那个剑士的副官喝了两回酒。那副官喝多了之后说了一句——‘我们接的活儿从来都是先收全款再开工的,这次破例,但规矩破了就是破了。’”她抬眼看向秦昊,“侯爷,他们已经在动摇了。只要让赵元朗再拖几天,这支雇佣军自己就会散。”
秦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正在从窗纸外面渗进来,把书房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压暗。他从案角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折好递给了站在门口等着回话的信使:“送苏媚儿,让她按这个办。”
苏媚儿办事快。第二天中午一队押着二十辆大车的商队从淮南城西出发往淮北方向去了,车上装的都是粮草和军械,看起来跟普通的军需补给车队一模一样。但每辆车的车轴上用一种极淡的药草水涂了一道,寻常人闻不出来,丽妩特意从西域带回来的那种干草磨碎了泡的汁液,遇水挥发之后有一股极细微的辛辣味,普通人注意不到,但神圣联盟的斥候鼻子灵,隔着半里地就能循着味摸过来。车队走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天亮之前,那二十辆车在淮北边境的一片矮坡上被截了。截车的人下手利落,没有伤人,把押车的几个伙计捆了扔在路边,然后把车队赶进了矮坡背面的一片林子里。带队的斥候回去报信的时候脸上压不住喜色,嗓门比平时高了半度。
赵元朗在西城门等了两天没等到人。第三天中午他那支雇佣军的营地里起了骚动——有人把截来的粮草和军械分了。赵元朗的催信送到营地的时候,那个西方剑士正坐在营帐里翻着一把新截获的长弓,他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朝送信的人摆了摆手:“让他再等三天。”送信的人回到淮北城的时候赵元朗听完之后把茶碗摔了。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淮南的时候,秦昊正在刺史府后院的石桌上看王语嫣新送来的地形图。丽妩坐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拨弄腰间那串银铃,拨了一会儿把银铃扶正了站起来走到秦昊椅子后面站定,弯腰从他肩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那条淮北城西的山路上。
“侯爷,那批粮草和军械被截了之后,赵元朗已经催了三回,但雇佣军那边一次比一次拖得久。”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他的耳侧,带着一缕淡淡的西域干草味——她刚才在院子里晒她带回来的那种草药,还没完全走掉。“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五天,他们自己就会吵起来。”
秦昊把地图卷起来搁在石桌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暮色已经沉到院子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底下,夕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深绯色的短衫上画了一小片碎金一样的斑点,她垂着眼看他卷地图的动作,等到他把地图搁好了才抬起目光来。她站直身子走回石桌对面重新坐下来,腿在石凳上换了个姿势,银铃细碎地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丽妩,”秦昊叫了她一声。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朝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批车队的药水是你涂的?”丽妩把银铃扶正了,指尖在铃面上蹭了一下,“西域带回来的那种干草,泡出来的汁液味道不难闻,但神圣联盟的斥候闻了会追。他们鼻子灵得很,隔着老远就能顺着味摸到目的地。”秦昊看着她把银铃扶正之后垂下去的手,指腹还贴在铃面上没有收回去,像是在等他把下一句话接完。他没有接那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