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雁把一叠纸排在案面上。铁壁关的驻军配置、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全部细化到了时辰。秦昊低头翻着那叠纸的时候她站在他身侧,手指点在纸面上某一处。
北段这条通道不止铁壁关一处防御。关隘后面还有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高地可以设伏。就算破了铁壁关,过山谷也会被夹击。
秦昊翻到第二页看了一眼:所以他们把五千人摆在铁壁关是诱饵?
诱饵还是主力不好说。沈落雁把手指从那处收回来,但如果中段的栈道通了,铁壁关及后面那条山谷就全成了摆饰。
第四天傍晚木婉清的消息传了回来——路通了。三百人干了三个整天加一个上午,把那段两百步长的塌方全部清理干净了,包括那块城门宽的巨石也被凿碎搬走了。她站在栈道尽头那块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往回看了一眼,栈道从山腰一路蜿蜒往上,通往断脊山脉最高处的那道山脊线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秦昊看完消息之后站起来去了一趟校场。三千先锋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冷凝霜站在队首,霜白色的剑气在她周身凝成极薄的一层,在暮光底下像一层冰壳裹着炉火。岳灵珊在队尾来回踱步,脚底下那片地被她踩出了半圈明显的印子。
明天天亮出发。秦昊从队列前面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走中段栈道,翻山之后先落地再动。
第二天天亮之前秦昊就到了城门口。三千人带了三天的口粮和轻便装备,马全部留在了天京城——栈道太窄,马过不去。秦昊走在队伍中段,洛清寒走在他前面领路,冷凝霜落后他半步,手按在剑柄上一直没松开过。
栈道入口确实难找。洛清寒带着队伍从大路拐进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山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山腰上看到那块标志性的大石头——颜色比周围的岩壁深了一截,形状像一个横躺的酒坛。从石头后面绕过去之后栈道豁然开朗,窄是窄了点,但两肩都能贴到山壁,至少不用侧着身走。秦昊走在栈道上往左侧看了一眼,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有雾气在翻涌。
这路要是没清,根本没法走。岳灵珊在后面隔了十几步探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队伍走了将近四个时辰才翻过山脊最高处。西侧的景象从栈道尽头那片山坳里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一下。东方平原的沃野千里完全不见了——西方是层层叠叠的山地和高原,树木矮而密,视野被地形切割得很碎。远处的山脊线一道接一道地往西延伸,颜色从近处的深绿过渡到远处的青灰再到极远处的灰白。
秦昊站在山坳出口的平地上把目光放远。西面的地势比东面高出许多,空气也更干,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石头被晒透了之后才有的那种燥热。他往前走了十几步,脚下的土从山地的黑褐色变成了浅红色的砂质土,踩上去比东面的泥地硬很多。
陛下看那边。沈落雁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手指向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口,铁壁关应该就在那道山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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